两人双双停下,大眼瞪小眼。
林然殊微微张开嘴,有些不知所措。
反观黄肃面露挣扎,五官挤作一团,表情隐约变得狰狞,但他的说话声很小,气音似的,“先说好,我不是歧视。我就是比较在意,我现在看她跟看男的没区别……”
“夸张了……按你这么说,世界上哪有这么君子的男人。”
林然殊没料到黄肃担心的原因会是这个。
换位思考,他能理解朋友的顾虑,可就事论事,乔初琪于蓁认识时间比黄肃更久,要真有什么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黄肃也明白这一道理,脸色几番变化,僵硬地梗着脖子,说:“我心里想想而已,也没真的怎么样。”
林然殊安慰他,捏了捏他的肩,温声道:“对别人多些信任,对自己多些信心。”
“如果你还是放不下,不如告诉于蓁好了。”
黄肃不吭声,一味地擦灶台。
见他这副模样,林然殊委婉提建议,“你想,生病的人最好一个人睡吧,要是传染给朋友了,她肯定很自责。”
黄肃仍然沉默,只不过空着的左手举了起来,大拇指对着他。
林然殊不禁笑道:“下次没醋了,叫高槐找你要就可以了。”
翌日,表哥送乔项二人去寺庙采景,黄肃留下照顾换了房间的于蓁,厨房的储备粮快没了,林然殊遂与高槐一起去附近的集市买菜。
文小乐还给他们弄来一辆电瓶车,出行更加便捷了。
文小乐问:“你们晓得路不?”
高槐拧动把手,“大概知道。”他拍拍后座示意林然殊上来。
“年轻脑袋就是好使哦,但也不远,忘记了就问路,实在不行打我电话啊。”
林然殊戴好头盔,挥手应声道:“放心吧表哥,我们走了!”
骑行在静谧的乡道上,这几日温度虽高,可天空却阴云密布,空气中的水汽也只多不少,出门的每个人都被湿气黏腻包裹。
连迎面吹来的风也是闷的,湿润的。
林然殊抓住高槐飘扬的衣摆,话语轻盈,“你真的知道怎么走吗?”
“嗯,知道。”
他笑了,“不骗人?”
“不骗人。”
路上唯他们这一辆车,高槐没有骑在大路中间,而沿着右侧行驶。
右边紧挨草丛,在土堆里肆意的野草长势大好,它们长短不一,黄绿相间的草迎着风扫过林然殊的小腿,他偏头再往下望,则是一片的农田,两山夹住划分不一的农田,鸭子于其内乱窜,嘎嘎叫声里还有不间断的蝉鸣。
林然殊轻轻吸气,鼻翼轻微翕动,他情不自禁地张开手,闭眼,宛若自由的鸟舒展双翼,即将乘风而飞。
后视镜映出他的姿势,高槐瞥了眼,一路上匀速保持。
遗憾的是,他们到达丘村集市时,许多摊位不是收摊,就是东西快卖光了。
但好歹还是买了些合适的肉菜回去,走至某一摊位,高槐脚步一滞,林然殊也跟着停住。那是一家买包子的小摊。
他探头一瞧,掀开的蒸笼里所剩无几。
高槐静止了一两秒,很快,他出声询问摊主,“还有小的豆沙包吗?”
“啊,有、有,要多少啊?”
高槐付了钱,一袋小巧的包子到手。豆沙包仅只拇指大小,面皮雪白暄松,芯是豆沙,造型像是小块的豆沙馅被卷好蒸出来的。
“吃吗?”
高槐分给林然殊一个,自己拿起一个,一口就能吃下。
林然殊捏着,吹了吹包子腾上来的热气,一咬下去,柔软过后是不可抑制的甜味,他不太喜欢吃甜食,但这口豆沙让他有些上头。
高槐说:“我来提菜吧。”
他们交换了一下,林然殊把袋口套进手腕,吃得不亦乐乎,同时不忘塞几口给高槐。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买?”他问道。
“以前在老家买过。”
走着,高槐回看他一眼,“好吃吗?”
他欣然说:“好好吃。”
豆沙包一共有几十个,林然殊吃了五六个,坐上车他不吃了,袋子一捆拎着回家。
下午无事,林然殊拜托文小乐再带他去一次外婆家,文小乐欢然答应。表哥开车,他则认真地记路线,以便后面能自己骑车去,也好在乡路大部分依山而行,偶尔有分叉口需要记住,其余时间都是顺着一路到底就行。
外婆家还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林然殊看着已被灰尘占据的各个角落,暗暗想,下次回来他势必要将这里清扫干净。
纵使遗忘了所有关于老人的记忆,但他内心万分不愿外婆的家就这样被彻底遗弃。
以及……回到梧平这么久,他应该去祭拜外婆。
听到林然殊的请求,文小乐罕见地流露难色,他摸了摸右手戴着的串珠,语气微妙道:“……这个不行。”
林然殊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默默望向窗外一棵棵飞快跳跃的树影,平静地说好吧。
表哥拒绝的语气与过去父母拒绝时很像。
平心而论,他没有多么伤心在意,只是感到些许遗憾。
可文小乐不断地偷瞟他的侧脸,以为表弟是难过了。在文小乐的印象里,表弟始终以孩童模样存在,哪怕林然殊已经二十岁了,他也有心照顾,所以他选择说出“不行”的真相。
“姑太没有坟墓。”
文小乐迟疑一小会儿,继续说:“姑太嘱咐过,死后不准立坟。老人家意外走了之后,我们就把骨灰洒山里了。”
在说到没有坟墓时,林然殊就已经回过身盯着表哥说话了。
“所以你祭拜不了,我才说不行的。”
文小乐瞧他坐姿朝正了,笑了一下,“我可解释清楚了,不准生气了啊。”
“没有,我怎么会生表哥的气。”林然殊灿烂地笑道。
把人送回家正好开饭,林然殊想留文小乐吃饭,文小乐却说不,“你嫂子做得比你们这群小孩好吃多了,我回去,你进屋吧。”
挽留无效,他只好与表哥告别。
于蓁睡了一整天,脸色红润,看着像快痊愈了。她小口地喝着热粥,一面问林然殊:“学长明天有事嘛?”
他接下高槐盛的饭,摇头说:“没有。”
“那学长介意帮我们一个忙吗?”她朝林然殊拜了拜,恳求道,“可以当我们的临时模特吗?”
“和高学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