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林然殊一下握紧高槐的手,又立马松开,“我看着很紧张吗?”
高槐抿笑摇头:“我比你还紧张。”
可他的神情比林然殊从容多了,甚至算是漫不经心。
林然殊同其他人聊着天,高槐便时不时附和,手指勾着林然殊的衣服下摆,被林然殊抓住了,他笑一笑,任由林然殊攥着他,该回答的话一句未落。
“吃饭了!”
厨房的油烟机停止运作,文小乐招呼众人上桌。他的手艺比林然殊想的还要好很多,餐桌上集齐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文小乐特别开心,见林然殊坐在凳子上,就忍不住回想起许多往事。
这被触发的回忆,仿佛为纯粹的好心情罩上了一层惆怅不显的纱,他伸向酒的手定住,拿起了旁边的饮料。
“敞开吃,喜欢吃的,吃不完的,你们都打包带回去。”文父说,“吃光了不够还能再炒,难得来做客一次,玩舒心了下次还可以来找表哥玩啊。”
林然殊捏着筷子,对着满满当当的圆桌,一时不知往哪处下筷子。
电饭煲端出来没地放,要去单独去厨房盛饭,高槐起身,顺势问林然殊:“我帮你?”
林然殊推开椅子,“我和你一起。”
文小乐的视线就没有离开他们两人,哎地一叫,不由分说地夺过碗,“我来我来,你们坐着先吃菜。”
林然殊不好意思:“哪有哥哥给弟弟盛饭的,我们自己去就好了。”他不等文小乐反应,不旦拿回了碗,还抢走了文小乐的碗,“还应该我帮你盛饭呢。”
林然殊拽着高槐走了,文小乐觉得好笑,看来看去,只好专心给人倒饮料。
饭菜丰盛美味,林然殊几碗下肚,表嫂干脆把电饭煲抬了出来,单独拖来一张凳子放在林然殊旁边,便于他添饭。
文父满眼慈爱地看向林然殊,感慨道:“真的长大了啊,小时候你什么都吃不下,就瘦条,抱起来硌手,转眼成这么大个小伙了,挺好,挺好。”
连说几个“挺好”,文父叹了口气,但他很快又笑了笑,说:“你朋友也长得好,高高大大。你们关系很好吧,哈哈哈,人生在世,知己难求,我的老朋友没几个在身边,全国各地零零落落,看见你们这样互帮互助,我很高兴。”
“唉,年轻人看着还有点眼熟,”文父虚虚眯眼,“是像谁啊……”
林然殊侧目,身旁的高槐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
文母笑哼道:“他看谁都这样,像朋友像自己像七七八八的,人老了,你们别放心上。”她换了双筷子,夹菜给林然殊和高槐。
文小乐默默撤走文父的酒杯,换成温水,遭文父瞪了一眼。
文父嫌弃地喝了一口水,嘀咕着抱怨:“难得准我喝一杯,你还拿走……”
一餐饭吃了两个小时,林然殊肚子都吃圆了,不敢伸直腰,微微弓着背,高槐瞥见他这般,眼神停了几秒又徐徐飘走。
文小乐送他们回丘村,提了两袋子交给林然殊。
“一个是姑姑寄的东西,她托我拿给你,快递盒在里面。”
“还有一个是家里做的菜,小吃什么的,村里好吃的少,你们开火做饭也麻烦,这些热一热就能吃,记得平时放冰箱。”
林然殊提着沉甸甸的心意,眼眶微热,对表哥的真切在黑幽幽的眼瞳里漫开。
他喉头上下滚动:“谢谢表哥……我假期还有好些天呢,表哥有时间就可以来找我,换我陪表哥。”
文小乐多为动容,但他收住了,因为林然殊的眼睛盈亮不已,乍一看像要掉眼泪,文小乐决定当做回克制的大人。
离开文小乐家,坐上车后座,林然殊的掌心被人塞了东西。
他想回身,而腰肌受到一股力的推握。
高槐单手贴在林然殊的腰侧,说:“拿的消食片,上车再吃。”
文小乐发动车返程,林然殊摊开手,剪下来的消食片,包装的四角剪成圆滑的形状,握着并不会割手。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对方。
高槐:“找表嫂要的,你不是吃太撑了?”
林然殊眨了下眼,看药片的目光流转至高槐脸上,高槐自若地接受他的注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脏如同羽毛轻缓一搔,绵长的痒钻进骨头,喰遍林然殊的百骸,再兜兜转转逃回跳动的心脏。噗咚噗咚。林然殊好想挠挠自己的心,缓一缓,这毫无征兆的难耐。
“好……谢谢你。”他干巴巴地说,“高槐。”
高槐拧开一瓶水:“没什么,现在吃药吧,久了会不舒服。”他把水递向林然殊。
开进稍微平坦的宽路,路下两边皆是稻田,只需一路直行。
此时车内安静,刚吃完午饭,可能是晕碳,文小乐脑袋轻微晕乎,他想放歌醒醒神,瞄了一眼后视镜的两人,唤林然殊道:“殊殊,帮我按下放歌的吧。”
“好。”林然殊凑前,“按哪个键?”
“那个圆的,按中间凹下去的就行。”
林然殊照他的话做,按下后车载音响立即运行,一首轻快的情歌唱响。
文小乐的语气略略急躁:“换一首,还是那个键,你扭一下,往左扭。”
下一首是动感十足的dj版本,可文小乐仍不满意,抓紧方向盘催促林然殊:“再换,太吵了,继续换。”
林然殊继续扭转,手腕猛然袭来一只手的擒抓。文小乐毫无表情,眼睛瞪凸地盯住他,嘴唇翕动,咧成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殊殊。”
林然殊眼睫轻颤,不料车身猝然摇晃,仅仅眨眼的功夫,车辆短暂失去控制,毅然冲向左边的矮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