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殊!”
这天有人提前回来了,但不是文真梅,他等来的是文卿与林父。
文卿见到林然殊很开心,捧起儿子的小脸亲了好几下,“我的殊殊宝贝,多久没见了,想不想妈妈呀,妈妈好想你哦。”
林然殊亲了亲文卿的额头,发出啵的巨响,“想呢妈妈,我也想爸爸。”他又重重地亲了一下一旁蹲着看着她们的林父,林父笑呵呵的,抓起林然殊的手捏了捏。
“哎呦,还怕爸爸吃醋呀。”
文卿对着他左看右看:“让妈妈好好看看,是不是又瘦了,摸着好像没有上次有肉了,宝贝又生病了吗?”
林然殊乖巧地任她摆动,配合地转圈,说:“没有呢。”
积攒太多太多思念的文卿抱住他,想把林然殊揉进怀里,但不敢太重,害怕弄痛他。她的手心紧贴林然殊的脊背,削瘦的肩胛骨硌着她,像一柄无法伤人的钝刀,摸着他,能割痛的仅有文卿的心。
“殊殊,”文卿唤了两三遍他的名字,眼角隐约地眨着水光,“好孩子,我的宝贝……”
林然殊替她拭去眼泪,凑近贴上文卿的脸。
蹭到了妈妈的一滴泪水,林然殊并没有抹掉,与之相反地,他默默地感受这点湿润,以此感知母亲汹涌的感情。
那晚,文真梅始终没有回来。
文卿和林然殊挤着那张他的小床,林父倒是睡哪都可以,靠床打个地铺就行。他们一家三口聊了很久,林然殊努力地睁眼,在彻底困晕之前,他问出了想说很久的话,“妈妈,外婆呢?外婆还没有回来……”
眼皮撑开又闭上,在意识恍惚的时刻,文卿抚摸他的后颈,视线里她的嘴巴一张一闭,可惜再也听不见了。
第二天,文卿和林父起得很早,他们正在收拾林然殊的东西,睡醒的林然殊懵懂地望着他们,呆坐了半天,“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文卿非常喜欢抱着他,把他像一团毛线似的揉进怀内,说了好多话,但林然殊越来越听不懂。
什么叫他要和妈妈爸爸去别的城市生活,明天就出发,他们要打包把他的行李,他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那外婆呢,外婆也和我一起走吗?”林然殊反问文卿。
文卿顿住,笑容淡了一些:“外婆她……不跟我们走,但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她、陪她,殊殊——”
她未说完,林然殊就如一阵风跳下床,赤脚跑出房间,不管不顾地在屋里屋外撒野大叫,“外婆!外婆!你在哪呀!外婆!!”
他找不到文真梅,心一急,冲出门想往山上跑,追出来的林父着急地喊他小名,他仍是一股脑地跑,没跑几步,便被匆匆赶上的林父抓住抱了起来。
“我要去找外婆,爸爸,你陪我一起去,”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爸爸,我知道外婆在山上,我们去找她好不好,外婆!你在哪……外婆……”
他再着急也只是推阻林父的小臂,眼眶泛红,泪眼婆娑地看向晚一步跑来的文卿,喊她妈妈,我们去找外婆。文卿却同样红了眼睛,嘴唇翕动,“不,就我们走,殊殊,外婆不走。”
林然殊直摇头,眼泪飞溅在文卿与林父的手上,烫得令人心惊,“不、不要,我不走,我不走了,妈妈、我不走了。”
文卿深呼吸,尽量保持平静地说:“殊殊,我们带你走也是外婆决定的,是她让我们回这里接你。”
她的孩子一脸失魂地看她,双眼茫然空洞,偏偏蓄满了泪水,极黑极亮的眼睛空无一物,又好像满到淌着悲伤的长河。
林然殊喃喃自语:“骗我的……”
他蜷缩成一团,哭声很小。
看着林然殊,林父沉默许久,“殊殊瘦太多了,轻得就像我没有抱住他。”
文卿别过脸,默不作声。
蓦地,林然殊捂住鼻子抬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文卿惊慌地拿开他的手察看,他来不及讲话,就被林父从地上一把抄起,两人慌慌张张地带他去卫生间。
慌乱中,林然殊再一次朝外面看了一眼,山是山,树是树,与刚才没有任何的不同。他眼角的泪滴划过脸庞,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