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殊偏头向后躲,高槐抱着他搂进怀里,不让人躲开。
林然殊微微仰脸看他:“能不能让我把东西收拾完?”
“可以,但要等一下。”
“等什么?”
林然殊有些热,颈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高槐看他脸上浮起云似的薄红,拉下他外套的拉链,手指勾住围巾扯松。
积攒的热气一散,林然殊顿时轻快不少,自己又上手解开一圈,围巾末端的流苏垂落,偶尔划过高槐的手背。
林然殊说:“等得够久了吧。”
“再等等。”高槐凑近,脸贴脸地说,“我们多抱一会儿。”
相贴的太近,双方都能完整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林然殊手臂垂在两侧,指尖动了动,他低眼,视线焦点落在高槐肩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变得安静,直到他嗯了一声,抬起手也拥住了高槐,语气略闷,“那就一会儿。”
然而不久,门口传来拉动门栓的动响,紧接着是黄肃的声音:“诶?谁在里面啊?”
林然殊眼皮一跳:“等等!是我,我给你开门。”
他匆匆放开高槐,抓起松散的围巾绕回脖子上,高槐看着他开门,笑了一下,而后替林然殊叠好要带走的衣服放入背包。
黄肃见到他们面露意外:“哟,你们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陪阿姨吗?”
“她今天坐车走了,我正好回来捡点东西。”
“你坐高槐的车来的?”黄肃看见桌上一堆吃食,哇哇叫唤,“是阿姨买的吗,谢谢阿姨。”
他顺便拿了几包塞进包里,拉开抽屉翻东西:“你们待会走不?我拿个充电线就走,如果你们后走记得锁门哦。”
“我们应该没那么快,你走吧,带了钥匙吧?”
“带了带了,那我走了,拜拜。”黄肃飞吻道。
宿舍再次剩下他们二人,林然殊一转身,发现他的衣服已经收进背包了。高槐关上柜门,把包背到肩上,问道:“要带的就这些吧。”
林然殊朝人伸手:“是这些,我自己背。”
高槐十指扣住他伸来的手,说:“谁背都可以,回家吧,下午没课可以在家休息。”
林然殊看向紧密相牵的手,张了张嘴,目光短暂停留后移至高槐的脸,高槐任凭他注视,林然殊试着抽回手结果失败,却什么说其他的话,只说那走吧。
回家途中,他们改道去了最近的超市,高槐推着购物车与林然殊并肩而行,从生鲜逛到日用区,但买的东西不算多,更多还是以食物为主。
到了家,林然殊换鞋,接过高槐手中的购物袋,放到餐桌上将日用品挑拣出来,剩余的菜则提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把食材一一摆放好,做完这些他关门回头,不经意间瞥见水池旁的一众机器,除原有的微波炉、电饭煲等之外,多了一台崭新的洗碗机。
林然殊眼神蓦地定住。
高槐走进来,循着林然殊直直的目光望去:“在看什么。”
“那是你新买的。”高槐一来,林然殊便转而看着他,“为什么买洗碗机?”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明知故问。
买洗碗机不是用来洗碗,解放双手,还能是出于什么原因买呢?
高槐笑道:“为了可以不洗碗,省时省力。”
林然殊捡起地上的购物袋,揉成一团收好,盯着洗碗机问高槐:“这个怎么用?”
洗碗机使用起来极其简单,中午林然殊就得到了实践的机会。
水流在洗碗机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冲撞,林然殊站着边上无事可做。高槐做饭有随手洗锅的习惯,再加上有洗碗机分担,他仅需擦干净台面,冲洗一些放不进机器里的锅碗瓢盆,打扫时间减少一大半。
林然殊揉干抹布,挂回原位,趁新上岗的洗碗机还在辛勤工作,他去找了在小阳台浇水的高槐。
生机盎然的绿植构建出一片怡然的小天地,立于其间的高槐从容悠然,看见林然殊来,便把水壶递到他手里。
林然殊从浇过水的位置往后浇:“洗碗机大概多少钱?”
“它好用吗?”
“你不是用过了?”
洗碗机看得出来已经是使用了一两次,应该是高槐买回来之后用了。
他转动,背对高槐回答:“好用,而且很方便。”
“好用就好。”
“这里的房租贵吗?”
“不贵,怎么了。”
“我有张卡,里面的钱是我自己攒的。”林然殊把水壶搁在木架上,转过来看着高槐,“如果常住的话,我想出一半的房租和水电费,但家具那些我可能负担不了。”
高槐皱眉,将要开口却被林然殊抢先道:“你可以先听我说完。”
“这段时间住在你家,我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而且现在我还不怎么生病了,尤其是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林然殊说着,脸颊慢慢热了起来,热意从颧骨晕开。
他不太自在,语气略生硬道:“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但我真的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时间久了我肯定会想离开。”
“你可以先考虑,不用马上告诉我答案。”
这归根结底是高槐租的房子,若是出掉一半的租金,便意味着房子的使用权有他一份。一个属于自己费心思所寻找和装修的家,转眼要与别人共享,钱还只是明面上可以计算的东西,而隐形的成本难以量化,更关键的是,高槐不差那点租金,完全能承担一人租房的成本。
可等说完,林然殊便心生一丝后悔,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代偿刚才那刻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清醒,一面对高槐存在着本能的不安与压力,一面又沉沦于高槐带来的温柔体贴中。
比如等文卿走了他才懊悔让妈妈与高槐见了面,也反应过来为何高槐迟迟不回复是否一起吃饭的信息。
种种矛盾反复的心理使他在高槐面前有些站不住,捏着手指说我去洗下手。
林然殊心不在焉,一个不注意脚趾踢到了沙发,痛得他倒吸一口气,“嘶”地僵在原地蜷起脚掌。
高槐见状走了过来:“磕到脚了?”
这种痛过于刺激,林然殊摸着沙发坐下缓一缓,高槐坐他旁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阳台的风吹起窗帘,不太明亮的光穿过碎花的印痕,投射在花架和沙发上,浮动的阴影落在林然殊的手上。
“好点了吗,还痛不痛?”高槐轻声询问。
“不痛了。”
既然都坐了下来,林然殊也不急于洗手了。
高槐侧过头,林然殊的额头、鼻梁与嘴唇皆被渡上了一层光影,光斑静静地游走,时间漫无目的地流淌。
他听见自己说可以,林然殊面带惊讶,说你同意了?
“嗯,听你的,付给我租金,水电费一起出,现有的家具算了,不过我们还可以一起买新的。”
高槐平和地望着他,在下一阵风来时,他倏而倾身,林然殊躲闪不及,那层游于林然殊的阴影同样游到了高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