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北面?”
“还有哪个北面!当然是长安!”
长安,是她梦中的长安,也是他的故乡,此行的终点。
冲天的火光果然越来越近了,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回过了神。
我要去找他。她心中涌着一个念头,我要去找他,跪下来求他,死乞白赖也要留在他身边。
念及此,她立即狂奔起来。
一路跑回家中,闩紧了门,进屋飞快打包了几件细软和衣物,贴身背着。
想了想,又将祖父临终前送她的一柄花铲拿了,别在腰间。
但当她站在院中,望着满园的花卉盆栽时,却愣住了,她要去哪里呢?
祖父不在了,原以为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他,也决绝地离开了。
天大地大,除了这从小守着的园子,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但形势已经没有给她机会,院门外刀斧声阵阵,求生的本能让她匆忙摸到后院柴房躲藏起来。
很快,她听到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
两个匪徒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晚上的干这活,老子酒才喝了一半。”
“这大雪天的……成了以后咱们兄弟俩怎么也要封个侯吧。”
“封什么侯,快活一天是一天,没看到街上已经有民兵抵抗了吗?犯不着。还不知道那三殿下会不会兑现承诺呢,别傻了吧唧地为他拼命,姑且在这里躲个一晚再说!”
二人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已经进了主屋。姝禾躲在柴房里不敢有动作,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结果下一秒,柴房门便被人猛地踢开,随即便有人拉出躲在柴堆之后的她。
一个粗犷地声音喊道:“果然在这里!”
姝禾吓了一跳,掏出花铲一个斜铲过去,划中其中一人的手臂。她用了最大的力气,那人立即捂着胳膊惨叫起来。
她连忙往屋外逃去,却忽然背后一痛,被另一人以刀柄击中背部,剧痛让她一下子瘫倒在地,强撑着要逃,已被前一个人骑到背上,揪住她的头发。
“贱人居然伤我!”那人龇牙咧嘴地握住长刀就要解决了她。
旁边一人却拦住了他。
“怎么?那人也没说留活口啊?”
“兄弟且慢。”
那人坏笑着,将她一路拖行至门口,揪住她的头发往上提,借着积雪的冷光,像拎货物一样将她的脸展示给同伴看。
“如此成色,杀了岂不可惜?”
姝禾已被刚刚的一刀打得意识模糊,只剩一口气吊着,听到这话,强忍着剧痛,要爬起来,却又被他们拖回了屋内。
她剧烈挣扎,无意识地乱踢,却被他们二人合并着掐住脖子按住了大腿,很快便被撕开了衣裙。
她痛苦惊慌地闭上眼睛,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叮铃一声剑落声。
匪徒的动作停了,她费力睁开眼睛,发现两人已经倒在她身上,均都没了声音。
一个黑影立在她面前。
“郎君?”
她抬起泪眼仰头,对方面覆黑纱,躬身曲膝扶起如残蝶的她:
“阿雨,是我。”
她用残存的意识认清了来人。
是李飞峦。
姝禾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行舟抚在她的床前痛哭。梦里他说“我不该,不该丢下你,姝禾,我来迟了。”
她从未瞧见他的眼泪,当年他母亲上门呵斥他大逆不道之时,他也没有眼泪。
这是第一次。
她急得伸手去接他的泪珠。
“你别哭,你别哭。”
那些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进她的手心里,十指连心,直灼得她心口生疼。
她就这么被疼醒了。
醒过来,发现仍是黑夜,周遭是熟悉的床幔,她在自己的房中。
飞峦坐在床侧,直直盯着她:“你在梦里边笑边哭,很是奇特。”
姝禾想笑笑,但干涩的唇一下子撕裂了一个小口,喉咙里又干又痒,刚要开口要水喝,一股腥甜便翻涌上来,沤出一口血。
飞峦吓得站起身来。
“我、我不是在调笑你,你不要生气。我、我去喊大夫。”
姝禾摆摆手,缓了一会儿,做出要喝水的姿势。
他停下脚步,立即取过来一只白净瓷壶,满盛着一口小杯递来她唇边:“小口喝,你久未进食,小心伤了心胃。”
就这么小口小口喝光一瓷壶水,她才复躺下,腿上传来一阵刺痛。
姝禾闭上眼睛,门外有了动静,她立即瑟缩着抖了一下。
门外人隔着窗户问道:“药煎好了。”
“别怕,”飞峦拍了拍她的手,不一会儿起身端来一碗药汤,“是自己人。”
那人并未进屋,似乎是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说到:“小心烫着。”
飞峦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先尝了一口,方小心翼翼喂了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平静地问。
李飞峦不语。
“你为何回来?”
“……他让我来找你。”
“他?”姝禾失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到他的手背上。
李飞峦颤抖着身体,缓缓说道:“他是当今天子的第三子,齐王宋珩。”
姝禾心神俱颤,几乎又要昏死过去。但许是药物作用,她的困意却比痛意来的更为强烈。飞峦见她面色酡红,双眼迷蒙,担心她高热,便伸出手去贴了贴她的额头,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忘记了男女大防……从丹田处传来阵阵热意,极其诡异。
“你怎么这么烫?”他惊讶道,控制不住地抚了抚她光洁如玉的面颊,“……你在发烧。”
姝禾难受至极,意识昏沉间,他冰凉的手甫一贴上肌肤,她便畅快无比,想要他再停留片刻。
飞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即要去喊大夫,但被她以手拉住。
“好痛。”
“哪里难受?我去找大夫。”他心急地望着她。
女子一双眼水汽朦胧、波光粼粼,将他粗壮的手臂抱在怀里,蹙眉道:“很痛很痛……只要你不走……”
被她这么拖着,高大的他却半步也迈不开,还想按耐住心头的燥热,她柔软的唇已经贴上了他的面颊。
飞峦浑身一怔,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一黑,栽倒入她的秀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