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公主府后,董国夫人再见到姝禾,眼中流露出的赞许之意十分明显。
这程家女还真的飞上了枝头。
如今穿金戴银不说,遥见她出门,左右美婢侍奉,随行的小内侍和护卫,也是齐王身边的熟人。
她便亲自下了车,迎了上去。
“夫人。”
姝禾不敢拿大,快走了几步。
虽然这位夫人为宋珩筹谋,但其眼色胆识,在一众男人把持的朝堂中,是难得的,姝禾难以对她冷下脸来。
“劳烦夫人了。”
“并不劳烦,本来孤身赴宴,挺无趣的,所幸三殿下相托,有娘子陪我。”董国夫人打量了姝禾一眼,“怎么娘子瞧着倒有些清瘦了。”
姝禾笑道:“苦夏长,妾的胃口差了许多。”
董国夫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打趣道:
“如今坊间流传,说齐王殿下新有了美人,日日留恋温柔乡,与美人同吃同住……怪哉,似乎这翊宸宫的膳食并不丰人。”
她语气一滞,后面她不好再说,实则说这位美人是二进宫,以人妻之名再嫁给光风霁月的齐王,实则已经十分轰动了,想来不日,便会流传到宫中。
今夜,她又要在孟夏宴上亮相,由自己推出,想起届时昌平公主的脸色,她的笑意也就深了起来。
“令夫人见笑了。”姝禾面红了几分,因不好向外人追问宋珩的行踪,便探问道,“不知殿下,是否还有别的吩咐?妾初次进宫,心中惶恐。”
董国夫人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热情道:“今夜他既然将你交给了我,我自然责无旁贷。随侍们也不必多带了,我带了许多仆妇婢子,届时会在外伺候稳妥的。”
说罢,她又捂嘴笑道,“殿下是不是有别的公务滞留宫中?否则不会舍得将你托付给我的。稍晚进了宫,我替你说他。”
姝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董国夫人也不知他的行踪,他能寻得董国夫人带她进宫,却一个口信也不愿给自己留。此人行事真得从来不顾及旁人……
对今夜的宴席,她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
董国夫人却兴致勃勃地挽着她的手,登了车,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她穿着件白绡长裙,配着粉红色半臂,一支柳叶簪挽着发髻,仍旧是清丽脱俗的模样,但是要是和今夜的宴席来看,便仍有些俭朴了。
“娘子这身清水出芙蓉,只是要想在宫宴上现身,还是朴素了些。”
“夫人。”姝禾讶异,“妾只当是去见见世面,并不知道还需现什么身。”
“殿下没和你说吗?”董国夫人双目如炬,“今夜,说不定是要将你介绍给他的父皇母妃。”
姝禾骇然:“夫人莫要说笑了。”
“我怎会以此说笑?”董国夫人正色道,“好几日的早朝,陛下均当众说了,孟夏宴有喜事。如今朝中,还有哪位适龄皇子会有喜事?”
“夫人,”姝禾拜道,“姝禾深知夫人眷顾,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殿下又未亲自现身,此番进宫,还望夫人当妾是普通婢女,若是消息有差、闹了笑话,岂不折损了夫人颜面?”
章凝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利害,见她并不拿大,自然乐见其成,装作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了。
进了巍峨的宫门,一种不一样的庄严气度令人不禁肃穆起来。
上次公主府夜宴已经令她见识过了。姝禾不敢多看,由着内侍、司宾等人一路指引,她则紧跟着董国夫人,过了两道宫门核验,方才入了内廷,又越过重重宫门。
行至一处,姝禾闻到扑鼻的蔷薇香气,微微抬头望去,便见到了仙境般的夜色御园。孟夏宴设在御园旁的清凉殿内,仪仗布置绵延至御园。
繁花盛放,木香绕廊,今夜东南风大,晚风裹着花香,沁人心脾。
殿内早已布设妥当,玉席分列亭中,王公命妇、宫中妃嫔陆续入席,衣香鬓影,环佩叮当,丝竹乐声远远漫来,温柔缱绻。
姝禾跟在董国夫人身后,寒暄之余,免不了有贵人留意到她。因齐王未松口,章凝素也不便贸然将她推到人前,只含糊笑着解释是故友的子女,带进来见见世面。
姝禾见她介绍的颇为为难,便知趣地避开了人流,趁着尚未开席,独自在御园中走走。
她在园内闲逛着,乐者调试音律的响声不时传来,反倒令人安心。
走着走着,有人叫住了她。
“程娘子。”
转头一看,来人正是柳朔风。
清雅飘逸,超凡脱俗,在万千琉璃灯火映照下,光彩夺目。
嚯,真是美男子啊。
“柳侍郎。”
姝禾见礼。见他虽然风姿绰约,但相较从前初见,人要清癯不少。
柳朔风自然注意到她矜贵的打扮,脸色立即露出几分不自然。
“侍郎有话要说?”见他欲言又止,姝禾走近了,低声问道,“是否齐地有什么消息?”
柳朔风脸色一变,望了望四周,方道:“纵使娘子如今伴在贵人身侧,我还是要说,你们太大胆了些!”
姝禾愣了。
对方咬牙道:“干的都是欺君杀头之事……”
她恍然大悟,随即讶异漫上面孔。还未待追问,柳朔风又道:“我早已知晓。你不必想着如何糊弄我!”
姝禾愣怔了几瞬,方自嘲笑道:“柳侍郎有所不知。她是逼不得已,加之志在于此,而妾……只是纯粹的攀高枝罢了……”
柳朔风不接话,见她神情落寞,双手交握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侍郎可知……她如今的消息?妾困在翊宸宫中,许久不能外出,音讯阻隔,此乃一大心结。”
柳朔风听了,这才冷哼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她的确志在于此,因此十分勤勉,入了林苍后,整顿山林界至,解了历史遗留的杂症,颇受府州信赖……”说着说着,他眼中反倒流露出欣赏之色,“只是……与节度使周玦闹得不断愉快,其人暴躁,恐怕看不上濯漪这样的文官。”
姝禾听了欣慰不已,见他转折,又担心起来,忙追问:
“这位周节度使,是何人?”
她隐约记得宋珩曾经提及过他,说他二人交好,也曾允诺会照顾濯漪。
“行伍出身,粗人一个。”柳朔风嫌恶地皱了皱眉,“但算不上奸佞之人。从前在齐地便与齐王闹得也不愉快。不过,这都是传言。”
他颇有深意地望了眼远处。
“三殿下与他关系一般,才算是正道。要是真的肝胆相照,有人恐怕就睡不安枕了。”
姝禾了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消失一日夜的宋珩终于现身,他站在黄昏的御园门口,长身玉立,周围不少人立即迎了上去。
他则茫然环顾,似是在找人。
姝禾忙收回视线,敛眉行礼:“侍郎是唯一知道妾与濯漪秘密的人,还望看在同僚情谊上,多多照拂濯漪。”
“她救过我。柳某不是恩将仇报之人。”柳朔风将她方才的局促收了眼底,沉吟片刻,低声问道,“你与她情谊非常,可需我助你?”
“多谢侍郎。”姝禾也低声回道,“她无事,妾心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