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了那娘子,真的值得吗?”
“只要韦青嵘认了她做女儿,不管是用韦芫藻的名字,还是无中生有、死而复生的二女儿,不都是韦氏女成为了王妃吗?若不是能够堵住众口,我哪里需要借他们的势?此事不必再议,韦青嵘明晚抵京后,我要与他详谈。”
李承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尚书还有何要问?”
“若圣上仍不同意……殿下意欲何为呢?”
宋珩不语,垂着眼眸。
良久,他抬头望向李承岳,俊目中是深沉的精光:“尚书,当年勤王之举已然是险招了,因此本王蛰伏齐地多年,以消圣上猜疑。如今稚鸟羽翼丰满,不做些荒唐事,圣上如何安寝?”
李承岳一愣。
树大招风。齐王的意思是,他众望所归,圣上必定忌惮不已。如今,他为一妇人百般触怒天颜,实则是主动露出拙处供皇帝拿捏……
这……是这样的道理吗?
李承岳脑内一团乱麻,还要再问几句,宋珩已经颇为烦躁地伸手拆起案上的书信来。
第一封是韦青嵘的行踪,第二封则是周玦送来的。
宋珩眉眼一跳,想起姝禾突然的举动,莫非姓晋的有了什么动作……
他立即拆开周玦的信,摊开一看,上面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尊贵的齐王殿下,那姓晋的是个女娘,你要我看着她,究竟是何意?”
宋珩脑内嗡的一声响起,如同五雷轰顶。
晋濯清是女子……
她是女子的话,和阿雨便是假夫妻了……
那么,他们二人根本不可能有夫妻之实,那她的心中,是否另有其人。
李承岳见他面色发白,展着信的手不住颤抖,忙急问:
“殿下,莫非齐地出了什么事?”
宋珩恍若未闻,放下信件便冲出了殿外,径直朝栖梧殿而去。
殿内已经熄灯,姝禾并无要侍女侍奉守夜的习惯,但时候尚早,朵云还是守在檐下,与吹蝶乘凉,见他面色愠怒而来,二人忙叉手见礼。
“都退下。”
宋珩挥退众人,深吸一口气,方推开了殿门。
姝禾并未睡着,望着帐顶发呆,听见动静坐起了身。
“晋濯清是女子。”
他站在拔步床外,远远与她对视。
室内几盆冰鉴丝丝冒着冷气,仍旧解不了闷热,风雨欲来。
“殿下知道了。”
她身着单薄中衣,坐在床沿边,并未辩解。
“你似乎不愿多提她。”宋珩慢慢走近,“往日我以为是对她死心,如今看来,是为了避嫌?但是,你宁愿被我拘禁误会,也不愿透露她的女子之身,又是何意呢?”
何意?自然是要保护女子为官的濯漪了。
姝禾冷笑,只是此时,他从来不愿相信自己,此时,心中恐怕早有了别的揣测。
果然,他踱步至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的她仰面。
“我猜……你要护着的,不止一人吧?”
既然如此,不如破罐破摔了。
姝禾嘴角勾出一丝浅笑,雨前的风穿过轩窗吹得她满头青丝飘扬,本该舒畅至极的凉夜,这黑暗的殿宇中却充斥着怨怼。
她鲜红欲滴的嘴唇,一张一翕,问道:
“殿下有好好询问李将军吗?”
宋珩怒气未衰退半分,冷眼望着她,想看看她还要使出怎样的招数,听她这般发问,却愣了愣。
李飞峦?是的,柳府再遇之后,他飞书传召,他不肯应,最后是被人押着带回了长安,关了他的禁闭,软硬兼施,他却一点也不松口。
多年前,他便不开口,被宋珩发配去了安西道。
如今,他更是缄默,她是如何逃走、为何假死也不肯来找他……至今无解。
“李飞峦有没有和殿下说过。”见他怔住,姝禾已做了决定,“那夜,我出门寻汪行舟,却遇上兵痞,差点受了侮辱。飞峦救我于危难之际,在你忠心耿耿的辅臣助力下,我与他中了迷药,□□好。”
宋珩呆在原地,动弹不得,哑然失笑道:“怎么可能,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你……你真是什么话都……”
“若说维护,”姝禾打断他,滚滚热泪流下,“我也不知我维护的是何人?要说李将军吧,他与我一夜温存,也并未出自本意,如今想来,我维护的,是我在你面前的自尊。”
他的面容惨败如鬼魅,一双眼睛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你知不知道,你不能用这种事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
他死死地盯着她,声音沙哑颤抖。
姝禾没有重复,她只是侧过头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