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他说,声音里带着祈求,“你看着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是因为不喜欢李承岳,也是因为与我赌气,气我没有给你名分……”
姝禾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流过他的手指。
她闭上眼:“我不愿再说了。你若不信,便作罢。”
宋珩松开手。
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靠在临窗的书案上,他心如刀绞,以手撑塌,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姝禾以为他不会再说一个字。他却突然呕出一口鲜血,往前栽倒。
姝禾被他的情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珩!”她失声唤他,“你别吓我!”
他一下子瘫坐在自己怀里,随即失去力气,慢慢滑落到她跪着的膝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那猩红血迹渗在白衣之上,愈发刺眼。
“别怕。”
他躺在她跪着的膝上,手中握着她的衣襟,惨白的脸上满是绝望。
昏迷前,他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阿雨,你知不知道,此刻我宁愿自己去死。”
云起领着太医正火急火燎闯了进来,仆从们七手八脚将宋珩从她怀里抬走,安置在榻上,几名医正慌忙围上前,为他施针救治。
姝禾手脚发软,瘫坐在帘边,浑身都沾着他温热的血,茫然无措。
她被那刺眼的红,晃得头晕目眩,茫然起身,直觉要往殿外寻找,她要替他方才那锥心之举,找一个与她全然无关的理由。
云起见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内室,再也按捺不住,持剑柄横在她身前,厉声拦下:
“你不能走!”
姝禾呆呆地抬头望着他,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她面上眼泪未干,看起来楚楚可怜。
云起放低了声线:“殿下如今昏迷不醒,我不能让你走。”
可她仿若未闻,只是失神地重复:“为什么?”
不知道在为何事发问。
“放她走吧。”殿外一声沉叹,李承岳缓步走入。
“李尚书……”云起抱拳见礼,皱眉道,“殿下不会同意的。”
李承岳并未回他,转而对姝禾道:
“娘子向来聪敏,心思深沉!我早说过,以殿下的身份,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会是怎样的女子。”他俯视着她,“娘子既然无法做到久伴,此时在或不在,有何重要呢?”
姝禾冷笑道:“没想到李尚书如此关心皇子的私事。”
李承岳皱了眉:“皇子,哪来的私事?本官说话直,但实话向来逆!圣上不日便册封太子,殿下的正妃人选,也早已拟定。侧妃的位子,决定权在殿下,但是以娘子的资质,恐怕也堪堪难过。”
她浑身气力散尽,朝他轻轻一礼:“多谢大人。既如此,请你们随意发落吧。”
“我们并无为难娘子之心。”李承岳叹道,“你可知,榻上昏迷之人,将来会入主东宫、肩负江山社稷。”
“实话说吧。”李承岳紧盯她,“这些年来,殿下心中的自责与煎熬,从未比你的恨意少过半分。当年飞峦谎报你死在落枫镇,一片火海,尸骨无存。他不信,疯了一般冲进余烬里,徒手翻找,谁拦他,他便与谁拼命。直到力竭被人打晕拖走,回来便昏死了大半个月。汤药不进,几度垂危。我们怕他执念太深,就此垮掉,只得编造谎言,说你侥幸逃生,往齐楚之地去了。他醒来之后,二话不说,亲领人马直奔齐楚。茫茫天地,他一找,便是这么多年。风餐露宿,昼夜不休,一刻也未曾停过。”
“如今陛下命他今年之内必须迎娶正妃,充盈内府,以安朝臣之心。可他呢?他因你一人,踟蹰再三,迟迟不肯应旨。甚至……甚至生出了要以皇子之尊,立你为妃的念头!”
“我等身为辅臣,看着他这般将帅之才、有帝者之姿的人,竟为一段旧情沦落至此,把江山前程、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情’字上……怎能不心痛,怎能不惋惜!”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帘内医正仍在施救,帘外雨声淅沥,姝禾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姝禾自觉荒唐,失笑道:“大人不必激我。姝禾有自知之明。”
她望了一眼内室方向,“有大人这般费尽心机的辅臣,殿下以后必定胜券在握。你可知今日,他因何而吐血?”
见李承岳面露不解,姝禾抬眼嗤笑道:“当年我重伤,究竟是谁给我和李飞峦下了药,尚书不会忘了吧?”
“你、你……”李承岳大震,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居然……”
他脸色发白,“你早知道了……你是刻意要报仇?”
他一脸痛惜,几乎是歇斯底里道:“你可知他为了你,昏了头,居然直言违逆陛下之意,要娶你为唯一的王妃……放弃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大业,自毁前程!前日他未归,是因为他在勤政殿外跪了一夜!陛下半分同情都未给他!那是我做的!他并不知情!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
“如何?尚书还要留我吗?”姝禾流出泪来,“就此杀了我吧……”
李承岳跪倒在地。
“我可以杀了你!只是我知道,杀了你会令他伤心……”他喃喃自语,“我答应过她,绝不会让她的儿子受到伤害,从前因我之过,伤了他和飞峦一次,这一次,我只求你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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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禾跪在宋珩的榻前,望着他紧闭着眼,却皱着的眉头,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间,听到他平缓的呼吸,才放下心来。
吹蝶从扶光殿送来零陵香的枕头,她才换了脏衣,抱着枕头,小心翼翼蜷在他的身侧,握住了他的手。
“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