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中祈求,“醒过来,继续做你要做的事。我便不再气你。”
夏夜并不长,他虽然呼吸平顺起来,但并没有醒过来,睡得也并不安稳。
眉头紧皱,浑身虚汗。
她为他喂药拭汗,午夜又换了一次衣裳,又望着他精壮两臂上的烫痕,心如刀绞。
他平时再热,中衣也不愿脱下。两人欢好时,见她抚摸上自己的臂膀,他总有几瞬的躲闪和瑟缩……
姝禾默默流泪,亲在他蜿蜒的伤痕之上。
“宋珩,若是可以,我当初也不会逃走,只是不走,我如何自处?你又如何实现你的抱负呢。”
她便这么依偎着他,撑不住睡了片刻,再醒来时,天光已经渐渐亮了。
就这么过了三夜。
到第三夜的清晨,他才醒了过来。
睁眼的瞬间,闷疼,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他的胸口。
痛觉令他短暂忘记了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处。最后见到的,究竟是一场大火,还是她晶莹的眼泪?
鼻尖传来一丝熟悉的气息,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费力偏头望去,便见女子跪伏在他的塌前,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他的心倏而平静下来。
清晨仍有丝丝寒气,他伸手拉着薄毯要往她肩上送,但气力不足,胸口钝疼。
动静扰醒了姝禾。
“你醒了。”她睡意惺忪的脸上露出喜色,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她几乎站不起来,撑着塌踉跄着握住他的手,“老天保佑。”
也许是他吐血倒下的模样太过惊悚,她似乎完全忘却了自己曾给她带来的伤害,此时,像没事人一样感激地望着他。
但宋珩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她,他只觉得心中闷痛,无法对上她忧切的双眸,便移开视线,望着帐顶虚弱地开口:“去歇息吧。”
外室的陈福泉闻声,带着太医正等人鱼贯进入。眼看着众人行至近前,她望了望他的脸色,讪讪地收回了手。
因为他初醒未愈,不便移动。姝禾便又住回了他的扶光殿。
沐浴休整了一番后,她在小厨房熬了粥,亲自送往了栖梧殿。
宋珩刚喝完汤药。
听到姝禾在外细细询问太医正,便命人扶他起身靠坐了。
她小心翼翼地进了内:“我煮了些滋补的药膳,听说你吃不下主食,这些好进一些,我问了太医正,这些都是可以吃的……”
他低眉望着藕色锦被上的莲纹,淡淡说道:“放下吧。”
她便小步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床旁的矮榻上,目光在他周身扫了一圈,面上露了几分喜色:“看起来是好些了。”
又见他靠着自己制的香枕,便上前靠近他,蹲在他身前,问道:“这零陵香可有缓解你的痛?”
她见他冷着脸不说话,便咬了咬唇,伸手想要轻轻抚上他的心口。
“我……”
宋珩稍稍抬手便挡住了她的触碰,他这才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视线:“无甚作用。”
姝禾楞住,随即反应过来,笑道:“那便罢了,就枕着玩,治病还是需要药石入口,听太医正的。对了,这粥该凉了,我来喂你。”
“出去吧。”
他没动,陈福泉会意,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
“娘子请吧。”
她知道他生气了,同从前一样,不愿同她说话。
到了晚间,在他书房中有一株蕙兰正值花期,她欣喜不已,便抱着它又来到了栖梧殿前。
却在院门口便被拦住了。这次,他将自己拘在这殿中了。
吹蝶怪道:“你们疯了,拦着娘子作甚?”
那两个侍卫已经是生面孔,态度强硬:“陈大监吩咐了,不得打扰殿下歇息。”
姝禾明白,他需静养,也许也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她……
“烦请二位典军去通报一声,我出入宫中,均是殿下允的,如今我便住在殿下寝殿之内,殿下怎么会拦我呢?”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往里望了望。
姝禾便也顺势看过去,见熟悉的殿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脸生的婢子,她的心便如一棵沉水沉香,渐渐坠了下去。
“那是什么人的随从?”朵云讶道。
两个侍卫并不清楚姝禾的身份,便道:“是东院的娘子来探望殿下。”
“胡说什么!”吹蝶他们并不清楚那日韦芫藻已经进了东院,当即斥道,“东院哪来的什么娘子?”
姝禾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多说。她退了几步,轻轻放下花器,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