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酒楼二楼雅间。
大厅传来阵阵叫好声,兼职驯兽的西域幻术班子变着花样搞活儿,大胡子异族人士满嘴不地道的官话逗得人前仰后合。
对喜静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地狱。
徐来闭眼假寐,轻车熟路抱剑隔开两个下山必须有人陪同的不省心熊孩子。
“精彩。”陆昶稳重发言。
南亦行配合鼓掌,“简直闻所未闻。”
“你俩在装什么?”
徐来一句话沉默整个包厢。
“徐师姐这叫什么话。我们俩很安静的,平时就是如此的乖巧。”陆老师做足了心理准备,用尽毕生信念感沉浸式演讲,“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南亦行:“?”
“不准备迎接周前辈反而带着师叔家徒弟来酒楼看戏……”徐来平静把“你们来可以别带着我”咽下去,继续说道,“……实在看不出哪里乖巧。”
临死前热闹一把不可以吗?
陆昶心理活动丰富,面上无辜,“已经吩咐下去了,师姐不是也看到了吗?少主哪能事事亲为。”
“言之有理。”南亦行很满意他的认知进步,“师姐当真不看看下边的表演?”
“……”徐来:“人太多了,看得心烦,你俩想去就去吧。”
“师姐再见。”
得了这句话,陆昶扭头就走。
南亦行慢了半步,不尴不尬定在原地,“那师姐我也……”
“快去。”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徐来预判一样说道。
南亦行霎时脚步轻快,连带着看提前逃出来扒着门框欠嗖嗖招手的陆老师都极为顺眼。
“非得客套这一句。”
陆昶浑身没骨头一样后倚,目光紧随南亦行,手闲不住抠墙皮。
南亦行鼻子哼气,派头十足背过手目不斜视经过二流子。
“你冷暴力我。”陆昶哀声控诉,“居然无视一个老人。”
“我没有动手打你,况且弱冠之年算不得老。”
动手打人吗?
孩子你这算家暴老父亲。
陆昶从小到大只被社会和工作毒打过。
他理直气壮搬来发小家里人过年催婚的话术,振振有词,“说实话,四舍五入……我都是马上三十,眼瞅着奔四,一晃就五十,黄土都埋大半截身子的人了。人这一辈子想想也短,唉!”
一句话给南亦行大大的震撼。他反应了会儿,临到走出楼梯才无语明白这厮胡说八道半天其实还没到而立之年。
……
迈入大堂,声浪一阵阵掀来,叫好鼓掌的动静恨不得炸翻屋顶,突然却一阵寂静。
人头攒动下看不太清,陆昶仗着身高又踮脚跳起来才得以窥见一点儿。
原来方才那些驯兽的热场表演告一段落,大胡子叫了名百姓上台不知在干什么。
居然还有互动环节。
原本只想下来凑凑热闹,这下非要看个明白不可。
陆昶回手揽住还在茫然状态的搭子一头扎进人群,凭借武功自由穿梭,在人们的“啧”“欸”“干嘛”里成功挤到最前排。
刚才上台的互动观众正好眼泪汪汪迎面同手同脚走下来,面色恍惚到像是八百年没睡过觉。
“不是,你咋啦?”陆昶给他让路,顺便自来熟问道。
幸运观众嘴一瘪哗哗流泪,哽咽道,“看见我娘了。”
南亦行顿时不动声色将陆昶揽在身后。
陆老师低头哈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身后有人听见,小声嘀咕:
“老李他娘不是去年就死了吗?”
“要不人家大师厉害。”
“欸,都是糊弄人的,头几天还有个穷秀才看见自个考上状元差点儿乐疯了。”
台上的大胡子双耳微动将交谈进入耳中。
手舞足蹈叽里咕噜念叨一通,他双掌合拢再分开,硕大又梦幻的火焰莲花竟然凭空出现在大堂上空。
人们一下子忘记刚才那段小插曲,仰头瞪大眼睛连连赞叹。
饶是陆昶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场景,看南亦行好像没什么反应,就扭头和身边的几个陌生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笑着聊起来。
“哎呦我去,这真牛。”
“嗯嗯嗯!这还是头一回表演手搓火花。”
“前几天没演?刚才那人上去干啥啊?”
“没呢没呢,我看这八成是压箱底的绝话儿。”
“兄台头一回来啊,这班主自称能让人看见自己的执念。”
“呦~吹牛呢吧。”陆昶乐呵呵表示不信。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插进来,“不过是些蒙骗眼睛的小把戏。”
“那肯定啊,不过也没必要拆穿人家。”陆昶想也不想回道,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南亦行。
其中一名年轻人顺着说道,“是极,在场谁人不知这是骗人的把戏,又何必戳穿断人财路。”
陆昶连忙打圆场,“唉唉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您看你看,他也不是那意思……我家孩子还小。小孩嘛就喜欢较真讲道理。”
那人摆摆手示意自己也没较真。
南亦行不知为何心气不顺,小声说,“陆兄倒是心善。”
人群中嘈杂吵闹,得亏了陆昶耳朵好使又离得近,不然还真听不清。
他觉得自己疑似被阴阳了,转过身看,阴阳大师抿嘴环臂,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和他对视。
陆昶满心问号。
谁能告诉他这孩子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