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他可以自己问。
陆昶拉长声音呼唤,“南小七。”
比南亦行回答先来的是幸运观众的中奖名额。
大胡子用那口很有嚼劲儿的官话强势入侵,“结下赖就让前排这位……串潜懒色逸夫的先生继续窝们的体验。”
站在前排穿浅蓝色外衫的陆昶手指自己,全身都在表达疑问,“我?”
“兑!就是腻!”大胡子兴奋点头。
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陆昶在心里简单翻译一下,也无非就是参加的注意事项之类的。
南亦行轻声提醒他注意安全,陆昶不过脑子应下来。
“真能看见心里最想的事?”他搓手上台,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阔以!”大胡子从戏班子其他人手里接过一杯酒,再次强调一遍不要动手打人,他没有要暗算陆昶的打算。
南亦行戒备心拉满,在台下目光如炬,身体犹如绷紧的弓,只要有一丝不对劲儿便会立刻暴起。
陆昶背对台下不太清楚,只觉这大胡子的话听起来很有故事,不会是以前表演被人打过吧。
“喝下去就行?”陆昶捏着酒杯问。
别再给他下药了。
“是的,腻放心,窝也可以喝。”大胡子熟练发誓。
“不用。”陆昶仰头一饮而尽。
咂摸咂摸嘴,酸酸甜甜还怪好喝。
大胡子按流程带着几个人手摇铃铛围着陆昶变换队形转圈念咒。
效果立竿见影,陆昶只感觉一阵晕眩,再睁眼一切都变了。
……
“呦,昶子还趴着睡觉呢,下节可是你的课。”
陆昶猛然坐直,掀开发小张景和顺手扣在自己头上的旧试卷,看着对面头发炸起的瘦高眼镜男,语气犹疑,“张景和?”
“叫你爹干啥?”张景和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瘫进办公椅,“再不去上课就迟到了,到时候教学事故扣你工资可别叫唤。”
这欠了吧唧的死样子简直别太对味儿,陆昶一时还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假的。
“欸,今儿几号来着?”陆昶假意找教辅资料试探问道。
“睡懵了?”张景和连手机都没看,日期脱口而出,“今儿六月五号!明天孩子们就高考了!”
好的,确诊了,这里是假的。
还怪真的。
可恶,我的执念居然是和姓张的王八犊子一块儿送学生去高考。
陆昶默默给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然后珍而重之地……刷手机。
这些日子没有手机都是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张景和:……?
“就算孩子们现在还是老犯低级错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就这一天了。”张景和苦口婆心劝他。
……六月五号还犯低级错误。
陆昶心脏中了几剑,顿时连手机都不好玩了。
他捂住胸口欲哭无泪,“我知道,景和啊,你可以不说话的,哥见你一面也不容易。”
张景和嘴角抽搐,“不是哥们,你有病吧。”
面对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陆昶简直不知节操为何物,怼着表达感情,“有本事再多说几句,几个月不见也没个长进。”
“哎呦~”论犯贱张景和跟陆昶有来有回难分伯仲,“还给你骂爽了。”
陆昶笑笑没说话,挽起薄牛仔外套的袖子走到窗边。
教学楼六楼窗外,学生两三成群叽叽喳喳聊天畅想未来,校园外是熟悉的大片绿化带和鳞次栉比的商铺,车辆穿梭在马路上偶尔鸣笛。
远处学区房正在施工,吊车缓缓转动,钢筋混凝土的楼体框架已然成型。
离开快两个月,这些好像都没有变。
一切如常,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们。
张景和喋喋不休念叨突发恶疾的好友,陆昶背对张景和抬手捂脸、胸口起伏止不住深呼吸。
他有点儿想哭,可是哭也太懦弱了。
和产生幻觉一样,它消失地也极为突兀。
一阵头晕后,陆昶睁开眼回到了戏台上。
大胡子问他感受,陆昶挤出笑容,说,“挺真的,差点儿没分出来,厉害厉害。”
……
戏班子后来又表演了什么陆昶没注意。
等到人群散去又回到天行剑派的客房里,他躺在床上快数清楚房顶横木有几条纹路。
“咚!咚!……咚!”
“请进。”
南亦行当即推门而入,放酒坛子点灯斟酒动作行云流水半点看不出敲门时的犹豫。
“啥意思?”陆昶躺得稳重一动不动。
“无事便不能来了?今夜你我畅饮,不醉不归。”南亦行指指面对门口的座位,“陆兄请。”
陆昶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在欢快抖腿,死要面子推脱,“大晚上喝酒对身体不好。”
南亦行看他一眼,不说话,手指轻敲桌面无声催促。
生活经验告诉陆昶这种时候千万别拖拉,他一下子窜到南亦行对面,欲盖弥彰对着酒杯吹几下,“要聊啥?不能光喝吧。”
南亦行瞥见他的动作纳闷摸上酒坛子,他带来的酒明明是温的,吹个什么劲儿。
“唔……”南亦行自顾自抿一口,考虑到礼貌问题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直接问,“陆兄看见什么了?”
这也没什么好撒谎的,陆昶如实说道,“就我那个世界里的家人朋友呗。”
“……张景和?”南亦行光速复述一遍当时听见的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