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机会来了。
正值傍晚天将黑的时候突然闷雷滚动,夏日的暴雨倾盆而下敲打着咸阳宫的殿瓦。
杨招娣坐在窗边点着灯看书,忽然听见外面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芸香,发生了何事?”
芸香匆匆进来:“公主,清凉殿那边传出消息陛下头疾又犯了,这次痛得厉害太医令都过去了。”
杨招娣放下竹简心想就是今晚了!
暴雨夜加上头疼始皇的精神和意志都处于低迷状态,正是托梦的最佳时机。
“更衣,去清凉殿。”她豁然起身。
“公主,这么大的雨……而且陛下有恙,恐怕不喜打扰……”芸香有些犹豫。
“正因父皇有恙,我更应该前去探望。”杨招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拿伞,走。”
芸香无法只得跟着主子,两人撑着伞披着蓑衣踏进了瓢泼大雨中。
雨帘密集夜色如墨,只有沿途宫灯在风雨中摇曳映照出昏黄的光晕。
走到清凉殿外她果然看见里面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郎中令正尽职尽责的守在殿外,见杨招娣前来眉头微皱;陛下头疼的消息传出后,他已经拦了好几拨人了,后宫就没有笨人,大家都想脱颖而出……让他夹在中间难做啊!
杨招娣见对方神色立刻明白其中关窍,连忙说出自己的意图,听闻对方冒雨前来的意思后郎中令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公主,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听说父皇头疾发作心中忧急特来侍奉,请将军通禀一声,若父皇实在不愿见我立刻回去。”杨招娣站在台阶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但她依然姿态恭谨眼神恳切。
郎中令想到蒙毅曾在他跟前无意间说的话……阳滋公主非常人……
他犹豫片刻转身进去禀报,不大会就出来了,脸上神色稍松:“陛下允许公主入内,但请快一些陛下还需静养。”
“多谢将军。”杨招娣将伞交给芸香让她站在廊下,独自走进殿中。
寝宫里药味浓重,始皇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上覆着湿巾;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太医令跪在边上正在施针,赵高垂手侍立在稍远的地方,见杨招娣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垂眸。
“父皇。”杨招娣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榻边跪下轻声唤着。
始皇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看到是她几不可察地动了下手指算是回应。
“儿臣为父皇按按头,可好?”杨招娣的声音放得极柔。
夏太医闻言施针的手顿了顿,看向始皇。
始皇沉默片刻,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杨招娣得令迅速起身走到榻后,她将手搓到微热,双手轻轻按上始皇的太阳穴。
一开始她并没有使用星星的力量,而是通过穴位手法让对方先放松下来,等感觉到手下皮肤不那么僵硬后她才一点一点注入能量。
按摩持续了一刻钟,或许是施针起了效或许是按摩带来的心理安慰,始皇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些。
“父皇,睡一会儿吧。”杨招娣轻声道。
始皇合上眼,似乎真的沉入了半睡半醒之间。
杨招娣又按了片刻,直到将一颗星星全部消耗殆尽;确定始皇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她才慢慢停下动作,对太医令和赵高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走出清凉殿时,雨势已经稍微弱了下来。
杨招娣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的舒了口气。
刚才在按摩过程中,她顺便将梦境植入进了对方脑海,接下来就看它在始皇的梦里,能长出什么样的荆棘了。
她没有回兰池宫,而是去了距离清凉殿不远的偏殿等候。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
如果始皇梦中惊醒或有异样,她这个恰好在附近的孝顺女儿可以第一时间出现,或许还能引导一二。
偏殿里,芸香已让人生了炭盆烘烤她被雨打湿的衣摆。
杨招娣坐在炭盆边闭目养神,实则全部心神都系在清凉殿那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漏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凉殿内,始皇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入了深睡。
不知何时梦就开始了。
起初是些凌乱的碎片。
章台宫玉璧坠落的瞬间胡亥惊慌的脸和杨招娣接住玉璧时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接着,场景一变。
在一处园林里年轻的胡亥正在骑马,忽然马匹受惊将一个弯腰打扫的老宦官撞倒在地。
胡亥勒住马非但没有下马查看,反而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那哀嚎的宦官身上,嘴里骂着:“贱奴!惊了本公子的马!”
鞭子落下血肉模糊,胡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快意,那眼神让梦中的始皇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
这不是他熟悉的……虽然骄纵但内里乖巧的十八子。
还没想明白,画面又开始跳转。
始皇走进了一次小型宫宴,只有几个年幼儿女在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