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正温和地给一个弟弟讲解诗书,胡亥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酒樽,嘴角撇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假仁假义……惺惺作态……”
那不屑和嫉恨,几乎要溢了出来。
始皇想喝问,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被拉进了一个昏暗的室内,像是书房……
胡亥和一个人相对而坐,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身形气质……有点像赵高。
两人正在交谈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野望!
胡亥的眼神在烛光下闪烁不定,里面有野心有算计,还有一丝……急切;而那个背影则发出低低的笑声,透着阴冷。
始皇的心往下沉。
画面也变得抽象而骇人。
一条黝黑细小的蛇从草丛中游出吐着信子,它悄悄靠近几只正在嬉戏的幼崽,然后猛地窜起一口咬住最近一只幼鹿的咽喉!
幼鹿不停地挣扎,其他幼兽也都惊恐四散。
黑蛇贪婪地吸吮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成了一条狰狞的巨蟒。随着它身躯变得庞大一只幼崽已满足不了,它开始追逐吞噬其他幼兽,所过之处一片血腥……
最后巨蟒吃掉了所有幼崽,它昂起头冰冷的竖瞳盯住了天空中一只翱翔的玄鸟,它丝毫没有迟疑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去……
“孽障!”
始皇猛地从榻上坐起厉声喝出,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脏咚咚狂跳。
“陛下!”守夜的赵高和太医令急忙上前。
始皇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是清凉殿!
没有黑蛇,也没有巨蟒,只有摇曳的烛火和弥漫的药味。
是梦……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噩梦。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陛下,刚过子时。”赵高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时递上温水。
始皇接过水,却没有喝。
他靠在榻上闭上眼,梦中的画面一幕幕清晰地回放;胡亥抽打宦官的暴戾、对扶苏的不屑低语、与人密谈……还有最后那吞噬玄鸟的黑色巨蟒……
只是个梦吗?
为何如此真切?
尤其是胡亥的那些表情那些眼神……是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却又符合某种他潜意识里可能忽略的东西。
玉璧事件后他对胡亥已有不满,对方自以为瞒天过海,其实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起初他以为是小儿女间的矛盾,最后才发现胡亥居然拿玉璧做筏来攻击手足;幸而阳滋机警,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躲过了一劫。
这个梦像是将这种不满放大了,还添上了更阴暗的色彩。
“陛下,可是梦魇了?”夏太医关切地问,“臣为您开一剂安神汤……”
“不必。”始皇挥手打断,他眼底的血丝还没有退但已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和深沉,“朕无事,你们都退下吧!”
“唯。”赵高和太医令对视一眼,躬身退到外殿。
殿内恢复寂静。
始皇独自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枕。
他一生笃信天命,对方士、鬼神、梦境征兆皆有所信;徐福、卢生等人能得他宠信,便是因为对方声称能沟通鬼神寻访仙山。
谁不想长生不老永葆青春,谁不想手握大权百年千载!
如今,他自己却做了这样一个梦……
是上天示警?
还是他日有所思心有所感?
要知道玄鸟乃是秦朝图腾,是老秦人的先祖更是信仰……在梦中却被巨蟒吞噬!
若以此为提示,老天是不是想说胡亥就是那个让秦朝灭亡的人!
始皇重重的拍打了一下玉枕,若真是这样,胡亥死不足惜……
但怎样确定梦境是不是真的呢?
如果不是,他岂不是错杀爱子。
始皇想起胡亥这个幼子聪明活泼有时还有些小任性,让他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孺慕之情。
对方向来乖巧,梦里那个暴戾阴险的胡亥,是真的吗?
还是他内心深处,对胡亥性格中某些不稳定因素的放大?
再就是那个背影……!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教导他律法狱讼颇得胡亥敬重。
若胡亥真有不轨之心,赵高会参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