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鸟儿飞出皇宫,掠过人群飞往绣坊。
端着一盆衣物的透娘闻声抬头,抬起一只手接住黄鸟,黄鸟脚上的信筒内,来信人是圈童。
“同游,圈童来信了!”
透娘放下木盆,将信打开来看。
孟同游从屋中跑出,“信上说了什么?”
透娘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看她的脸色甚是难看,孟同游有些焦急:“说了什么?”
透娘将信递给他说:“你自己看。”
孟同游接过信,第一行字便是——
许嘉打了谢海棠,把谢海棠惹哭了。
孟同游五指用力将信纸捏的四方褶皱,只这一行,剩下的字再也看不进去。
黄鸟在透娘手臂上叽叽喳喳着跳来跳去,透娘看它几眼,发现信筒中还有一封信。
“同游,这个是海棠给你的信。”
透娘将其拿出,看了名字后递给孟同游。
孟同游将信打开——
不必顾我,调查间谍要紧,我需要你把许嘉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否则我无法出入东宫。
我会让叶少卿助你一同协查,大理寺与刑部来往密切,我们先从刑部开始。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叶少卿也不知道,所以你想知道我的行动,就去大理寺,小心别让国公府的人看见。
含笑和齐蕴你帮我安妥下来,别让他们担忧我,剩下的见面再说。
这是信的全部内容,是谢海棠不算太歪扭的字迹。
孟同游看了好久。
透娘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听她的吧,解决完这些障碍,才能更快的将她带回。”
孟同游点头,将谢海棠的信仔细对折,握在手心。
他看到圈童那封信的其余内容——
现在的太子妃被关在东宫一处偏僻杂屋,每日有婢女送素食续命,且,她怀孕了,许嘉在隐瞒此事。
连木棉怀孕,许嘉将其关在杂屋,日送素食,无异于虐待。
孟同游有了思绪,把圈童的信交给透娘销毁,喊上屋内洗菜的齐蕴出门去。
……
许宁又来了。
这小子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倒是许嘉这几日都没回来。
谢海棠知道,许宁是许嘉派来监视她的。
“谢姑娘,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可能吧,怎么,三皇子要带我出去走走吗?”
谢海棠与许宁在荷塘周围散步,圈童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偷偷投喂池中锦鲤。
许宁低头笑笑,“我若带你出去,恐怕二哥要怪罪于我。”
谢海棠苦笑道:“是了,毕竟我们都要听从他的命令,他说一,我们便不能说二。”
许宁敛了笑容,停下来说:“谢姑娘,恕我直言,二哥已有太子妃,你若一直待在这里,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谢海棠背对着许宁,“我当然知道,可三皇子,我难道没有丈夫吗?我难道……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吗?”
“……真的是二哥把你强抢过来的?”
“罢了,罢了。”
谢海棠抬手捂住嘴,“三皇子,我知你最是听从太子的话,至于这件事情的真与假,你不必追究。”
许宁暗暗皱眉,并非是可怜谢海棠。
他是听从许嘉的话,可那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与处境必须听从许嘉的话。
许嘉一时是太子,他就要一时听话。
许嘉未来登基成为皇帝,他就要一辈子听从他的话。
为了活着,为了不死。
谢海棠瞄他几眼,抬步带着他往关着连木棉的杂屋走去。
“三皇子,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你说。”
谢海棠假装踌躇,犹犹豫豫道:“如今的太子妃连木棉,曾经与我关系不佳,但同为女子,我不忍看她变成如今的模样。”
许宁微微皱眉,他只知道连木棉疯了,“谢姑娘,你是指太子妃疯了的事吗?”
谢海棠回头说:“我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许宁望着谢海棠满怀怜悯的眼睛,愣了几秒。
谢海棠带着许宁来到杂屋门前,“她就在这里面,太子不允许我与她接触。”
两人对视,都没有动作。
谢海棠赌许宁一定会推门进去,因为他不会想要一辈子都听从许嘉的命令。
若有许嘉的把柄,他便能大口的呼吸氧气。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他推翻许嘉的太子之位,其余任何一个皇子上位,对许宁都没有绝对的坏处。
这些皇子中,只有许嘉是绝对的残暴。
许宁清楚,许嘉一旦继位,其他皇子一个都无法存活!
他看清了许嘉,才会对许嘉百般投诚。
思索片刻的许宁再次聚焦到谢海棠脸上,他说:“对于太子妃的处境,我自然也感到惋惜。”
谢海棠抬手扶在门上,余光见圈童守在长廊拐角。
她说:“我想进去看看她,恳请三皇子替我保密。”
许宁默默点头,他看向门缝内的眼神格外炽热。
谢海棠回头将门推开,灰尘扬起,太子妃连木棉半靠着墙壁坐在一团破旧的软垫上,满脸麻木。
她皮肤焦黄,发丝像枯树枝,瞧起来哪像尊贵的太子妃,更像食不果腹的乞丐。
许宁望着她,一言不发。
“……”
谢海棠朝连木棉走去,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尚还平坦的腹部。
一个怀孕的女子被至于这番处境,是何等的悲哀。
谢海棠就算与她有天大的仇恨,看她如此,难免心生悲鸣。
许宁伸手拽住谢海棠,“她疯了,你靠近她会被伤到。”
闻言,连木棉睁开眼,对着许宁喊:“许嘉?”
谢海棠眨眨眼,许宁跟许嘉只有三分相似,许嘉更像圣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