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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雀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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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三世界A区郊外的一个陶瓷工厂,休憩多年的机器早已蒙尘,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陶瓷模具和做好的素胚,白色围绕和挤压着这个被机器填充的厂房,没上色的物件像被夺取生灵般处处渗着诡异。

“灰鸽子。”陈深化了一个淡妆,让自己的脸更接近原来的相貌,“你怎么还在这里守仓库?”

“我们普通的下线就是这样咯,倒是你,之前还听见组织大佬说你五年没露面,以为你随沈浊一块儿死了呢!”

陈深不愿多言,灰鸽子也发觉自己有点说错话了,随意咒上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雀阁也没什么规矩,可里面强悍的异能者就爱把这些普通人或者弱者当蝼蚁玩,夜莺小姐温良,也不保偶尔人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灰鸽子随意地按下了一个开关,工厂里唯一装有空调的小休息室突然出现裂缝,陈深记得那是通往主基地的隧道……现在还是不是就不清楚了。

当年“夜莺”确实凭借傲人的异能技让雀阁爽快接纳了自己,甚至一度被一些极端分子拥护,认为生来强大之人才配享受三界的灵力滋养。

陈深不可能认可那些种族歧视的疯子,但做任务,她总得精分地去附和。

只是现在自己灵力被削了,贸然闯入雀阁……要是被灭口就闹大了。

但是不入虎口焉得虎子,赌一把。

灰鸽子当然看不见这几秒内陈深的心理活动,只是感慨自己这个破厂又有点人气了。

陈深穿越到主基地后,先被侍者引导至更衣室,换了一身白色鱼尾裙,胸前扣好了代表夜莺的徽章。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舞会正好进入到了高潮,人们伴随着《一步之遥》迈出试探的舞步,交错的灯影里两人谈论是烧杀抢掠还是真心,没人知道。

“女士,可否邀请您跳一支舞呢?”

陈深,又或者说夜莺,闻声回头,却看见一张带了面具的脸。

“当然。”

夜莺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温良,她看着眼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马甲很好地勾勒了他的腰线,虽然对蒙面这一点她有点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蓝色多瑙河》响起了。

陈深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蓝色多瑙河》还在舞厅里回荡着,悠雪拎着裙子从水晶灯下走到星夜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就看见白气散逸远去。没有暖气的露台上没有第二位绅士或淑女,悠雪踩着栏杆间隙的底座往楼下看,院子里除了一闪一闪的灯串和喷泉,没有其他动态的事物。

而就在此时,她的目光扫到了并未落叶的榕树下晃动的光影,那是一杯反光的香槟——只能是香槟,因为这个无聊舞会上从没有第二种淡黄色液体。

很快那个端酒的手从树荫里冒出来,那是一一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男人从树下走了出来,抬头时与悠雪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对于第二世界来说很普通的棕色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沉静,像无人打扰的湖面。出于礼貌,悠雪朝他笑了一下。

男人也笑了一下,悠雪莫名其妙地生出下去的话的冲动。她的理智克制了这种潜意识的行为,于是她把脚从栏杆的底座上撤了下来,又走向了水晶灯下。

“今天确实有些冷了。”悠雪转身时想到。

悠雪望着舞厅里依偎旋转的男女,愈发少了在此交际的心思,反倒是刚刚那个男人的面容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片刻,她终于决定下楼去,不为别的任何目的,只是去说说话。

男人此时已经放下了一口没喝的香槟,又退回了树下,望着丘比特雕塑下的喷泉发愣,直到他听见高跟鞋踩着草坪的声音,视野里的丘比特被逐渐靠近的白色身影遮蔽,他回过神来,眼神聚焦时悠雪已经离他不到三步,他把刚刚放松靠在树干上的背又挺直起来。

悠雪把手伸了过去,他便弯下腰前倾托着悠雪的手吻了吻。

“见你这里清净就过来了,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并不会,美丽的小姐。只是室外有些冷,你的裙子太单薄了。”

说着男人就把西装外套褪下递给了悠雪,悠雪也不拒绝,道谢后就披在身上——她倒是很欣赏这个男人的分寸感。

两个人坐在草坪的长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男人开口道:“我姓方,叫方木舟,是第二世界军部的总长。”

悠雪听见这个名字,并没有任何熟悉感,就算听过也记不住,因为男人长得实在是俊俏,名字却那么普通。

至于这个职务……军部是第二世界所有机构里最机密的,当时她还在读大学,并不打算步母亲的后尘,那个时候她那么天真又反叛,根本无心关注政治与军事,却也知道了这个人应该是身居要位,在普通场合见不到也正常。

“你好,方总长,我是……”

“我知道你,”方木舟微笑着说,“小姐,如此美丽的紫色眼眸放眼世界独你一双。”

当然,这一切都是悠雪日记里写的东西。

陈深心不在焉地跳着舞,有些哑然失笑了,缓过神时再对上男伴的眼睛,突然发觉那棕色的瞳孔是那么的熟悉,可又绝对陌生。

她好像被蛊惑了一样,只想呆呆地凝望着那双眼睛,比起不忍让风吹起涟漪的湖面,它更像始终平静的潭水,陈深时刻紧绷的神经在遇上那道目光时比起局促更多的居然是安心。

“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有这种想法,我到底是疯了吧。”她想。

还是说自己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很容易色心渐起之人?

不可能!自己每天都被工作塞得无比充实,怎么可能耽于情爱!

陈深不知道,自己二十年前也是这样被方木舟迷得五迷四道,与此刻的心情别无二致。

除了日记,五年前她就拿回了自己的通讯器,手机虽在空间折叠时遗失,后也托人把里面的东西都还原复制了出来。

说实话,手机里的内容让她哭笑不得,全是方木舟的照片。

有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的侧影,额发柔软地垂落;有他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垂眼切菜的专注模样;有他坐在办公室,执笔批阅文件的沉静姿态;还有他在训练场上,汗水沿着下颌滑落的瞬间。

更多的是两个人的合影。水族馆幽蓝的光线下,他微微偏头听她说话;常去的咖啡厅窗边,他端着草莓奶昔比耶,笑容松弛而明亮。

那个棕发的年轻男子在照片里的他总是笑着——温柔地、纵容地、毫无保留地笑着,明明身居高位,在悠雪旁边却像一个毫无城府的少年。

可悠雪看着,只觉得陌生。

偶尔下班躺在床上无事可做,她便开始翻看那些旧照片和恢复的聊天记录。和方木舟的通讯里,几乎没有一句与工作相关的内容——真如父母所说,他们之间感情很好。聊天记录里,大多是他问她几点下班、发现了新的餐厅、或是发来一些笨拙却真诚的玩笑。朋友圈里留存的视频中,两个人对着镜头笑,那种幸福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连她这个对“爱”近乎陌生的人,都被那份明亮烫了一下。

而视频结束后暗下去的屏幕却映出她怅然若失的脸色,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第一圆舞曲》响起时,陈深推开了身前的男伴。

“抱歉,我有些累了。”

男伴微微一怔,随即绅士地后退半步,俯身执起她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那人柔软的棕色发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陈深瞬间晃神,想起了相册里某张定格的笑脸。

怎么可能是他。陈深在内心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迅速抽回手,转身走向休息区拿起一碟巧克力华夫饼,机械地咀嚼起来,目光已悄然扫过全场。

很快,雀阁的几位核心人物相继登场。他们端着酒杯,言笑晏晏,听起来仿佛只是上流社会的寻常闲谈——可陈深知道,那些温和的笑容之下,流动着的是情报、筹码与不见血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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