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平赶忙拉开两个人:“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难得一家人高高兴兴聚在一起,吃饭好吗?”
“你就不能为你光明灿烂的前途想一想吗?”
周星冷哼一声:“世界都乱成这样了还光明的前途呢。”
“你知道吗,方木舟就是这样死的,他有多优秀你知道吗?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没有一个人能超过他!哪怕是你!别以为你有点天赋就自命不凡,以为自己聪明到天底下所有事情都可以被解决,那是因为你走运!是我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愤世嫉俗,觉得世界会因为你的努力会变好,一腔孤勇把热血一洒,撒手人寰后你让活着的人怎么办?”
“您为什么总是把我投射到您最爱的好学生上,我又不是他!”
周梦思一生气就摔筷子,不吃了,拎着包就到玄关穿上高跟鞋走了,温平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老婆,咬咬牙也站起身走了。
“你明知你妈妈她……唉!”
家里又变得空空荡荡。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饭。其实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自己毕业入职第二世界军部后,周梦思就对她产生了极大的控制欲,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行,执行凶险一点的任务就要打电话给连琦让他必须保证全体人员的安危……
第二世界军部可没有世联那么多对履职人员的道德素质考核,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干不好就淘汰去二线,关系户除外。
所以当他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军部的时候,很多人投来的都是玩味的眼神,他没日没夜地训练、出任务和开会,让自己能够稍微离那位最强的木系异能者、前第二世界军部总长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超过他。
就因为所有人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都是叹气:这孩子挺像方军长的,可惜……
没有什么可惜。周星想。我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好。
孩子,你别往心里去。妈妈是关心则乱,好心办了坏事,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但凡事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保护好自己。——爸爸
周星刚从浴室出来,用干毛巾擦拭着发梢滑落的水珠,指尖停在聊天框,半天没想好要在键盘上敲什么,最后发了一个OK的表情就锁屏了。
周梦思说的没错,自己的异想天开来源于迫切想要建立功勋的欲望,他争强好胜,对一个死人有着异于常人的忮忌。
他曾经对陈深说自己最崇拜的人是黎明悠雪,这是一句真话。
他在军校受训的时候每周会看新闻,一期人物采访中,黎明悠雪带领特行队剿灭了三界最恶劣的人口贩卖集团窝点,整队凯旋。
记者挤到当时还叫世界安全组织总局的世联门口,录像带里拍到的那个女孩看上去也才二十来岁,身着战术服,一头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用皮筋随意地扎了一个高马尾,白皙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面色如常地从装甲车上跳下来,记者举着话筒问:“黎队,完成了这样艰巨的任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挑了挑眉,扶稳这位被其他媒体挤得差点摔倒的女记者,握住话筒:
“叶卡捷琳娜大帝曾经说过,强者受到尊重,弱者只会引来侵略和屈辱。”
“我在此再次通知各界理事会,你们不敢碰的烫手山芋,我接下了,也解决了,之后对于三界发展有益的提案,请好好斟酌手中的选票,不然没人想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了。”
“如果你们执迷不悟也没关系——”
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巨大野心。
“我不介意让您的所在理事会发起一场政变。”
换作其他人,早就被喷成“暴政”“强权”“威胁”,但这是黎明悠雪,大家害怕她,也敬畏她,更离不开她。
如叶卡捷琳娜说的另外一句话:“历史将宽恕我,因为我意图良善。”
没有人不想念这位始终站在一线,与战友和人民共同应对难题的主席。提到她,人们总是想到强大一词。
如果失去獠牙,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政界要怎么存活。她的存在就像一柄突然出鞘的利刃,划破了三界轮番抢占权力宝座带来的恐怖阴云,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暴力,重新确立了此地的秩序。
电视机外的周星和同学们,屏息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如今再想起来,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又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陈深的时候,那是在联盟大楼的议事厅,他作为选民坐在第二世界军部的位置上,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个平和清晰的女声响起,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他抬起头,站在提案席的那个女孩很高挑,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西装套在她清瘦的身上,像一只遗世独立的鹤,黑色顺直的中长发搭在肩上,衬得纤细的脖颈更加白皙——那是一种干净,又带着疏离感的漂亮。也许在旁人眼里,她的脸没有美得让人惊心动魄,此时更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沉静地讲述着回收和修复黑晶石的必要性,周星却看呆了。
各方理事会代表对她提出问题,甚至刁难,她只是从容地走到对方的面前,平静地反击,然后用淡淡的眼神扫过全场的选民,也许在0.001秒里,周星和陈深的视线交融过,但陈深是不会记得的,因为她只想掌控50%以上的选票,而作为最大对手的第二世界不在她的计算范围内。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说话。
“开始投票。”
两分钟后,大屏幕显示了结果。
51%。
周星很荣幸,自己是那51%之一。
于是黑晶石的收集工作下达给了各界各组,周星也领到了自己的监测辖区:第三世界现代都市A区。以及另一个隐藏任务,找寻黑晶石爆炸中失踪的三人,他被派到驻守在A区黎主席的曾用住址附近找线索。
搬过去的第一天他就在电梯里见到了那张印象深刻的脸,她一边旁若无人地看着通讯器一边按下了黎明悠雪居住的楼层。之后在花店兼职,他经常看见陈深进出小区,从来不买早饭,最喜欢在下午学生放学有小吃摊的时候买里脊肉饼和麻辣拌,有时候凌晨四点在阳台能看到楼下的客厅才亮起灯来。
他并不想骚扰她,监视是他的任务……虽然他承认自己对她很感兴趣。感兴趣到他在大暴雨来临前假装给老板收花,实则跑出店,用余光偷暼那个穿得跟大学生无异的买麻辣拌的女孩,只有异能者才能发现,这个女孩在给菜称重的时候用重力异能让秤上的价格抬高了好几块,后来连小摊阿姨都很疑惑,忍不住嘟囔为什么感觉女孩没夹什么菜却这么贵,说着就要给女孩免费加一勺花生米,女孩平时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闻言脸上竟露出被抓包的心虚,红着耳朵摆摆手,付钱后快速地逃走了。
好可爱。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正式跟女孩说上话是女孩被绑的那次,他明知自己不能暴露或节外生枝,还是追上去想着能不能保下她的一条命,却看见女孩已经救自己于水火。她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却还是故作镇定的模样,让他忍不住赞叹女孩的生命力——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尽管如此,从那天起他还是从心里许下了一个承诺,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固执又坚定的女孩。他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自己才意识到这种行为,通常被人们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