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宛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靠在窗户旁忧郁地揉着眉心的棕发男子。
“咳咳。”
周星听见动静后立刻缓过神来,准备按床头的呼叫铃,严宛抓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我这是……什么情况?”
“查不出原因。”周星好看的眉眼紧皱着,“刚联系世联借调仪器,想看你体内的异能波动,你就醒了。我现在去撤回申请——”
“你和悠雪没事吧?”
“……?”周星愣住了,那种周围一切都失真只留下他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出现了:
“你在说什么?”
严宛显然也懵了:“你…我们不是从沈——”
不对。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奇怪的神情:“你不是方木舟。”
医务室内霎时死寂。
周星抽回手,自嘲地站起身……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陈深说的“严宛”原来真的不是你,严宛原来真的是你。
连方木舟多年同窗的师哥、昔日最亲密无间的战友,都在恍惚间将自己错认成他,证明他是一个多么成功的赝品。
立刻赶到医务室的还有陈深,她正喘着粗气,手里攥着连琦给的通行证急匆匆地推开了医务室的门,旁边还有劝阻无效的二界军部工作人员。
王林刚好化验出来了结果,此严宛与彼严宛的DNA别无二致,血液里含有残留的黑晶石辐射,这种微弱的程度按周期推算恰好是五年。
“黎明。”严宛看着来人,下意识喊出了她的名字。
不要。
来不及了。陈深的目光从床上转移到周星那张俊美的脸上。
起先的钝痛已经转化成一枚无情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他的眉心。周星的脸颊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牙关暗自咬合,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睛里,此刻风云变幻:有被捉弄的震怒,有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
陈深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凝固了,整个医务室坠入冰封般的死寂,她当然看见了对方微张的唇正不住地颤抖。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陈深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你们……”严宛扶着还不算清醒的头,感到其他记忆也如海水般涌入自己的大脑。
时间没有为这里的安静与混乱暂停,周星听到自己笑出声来。
他本该像电视剧里发狂的人一样,摇摇晃晃地指着这陈深和严宛大骂一通,再笑话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但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深吸了一口气就直冲冲地离开了病房。
“抱歉……”严宛虽然尚未想起那个长得与方木舟相似的男人是谁,却也知道刚才绝对是出大事了。
陈深摇摇头,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随着名字的落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漠然。
“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嗯,我记得当时你把沈浊杀死后,黑晶石的内部空间开始瓦解,周围出现越来越多的空间裂隙,最后在一阵巨大的吸力中你先被方木舟丢了出去……然后是我……”
“那他呢?”
严宛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俩在一起。”陈深几不可闻地喃喃道。
她想了一下,还是坦白了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并对目前的局势和刚才的事情做出了解释。
“可能是因为黑晶石只差最后一块就拼好,它把你的记忆吐出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
“我?”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了,陈深不顾一切地说出了残忍的真心话,“我根本不记得关于你们两个人的任何事。我来这里也不是出于探望,只是想了解那场空间坍塌。”
严宛了然地点点头:“没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至于周星那边,等我恢复记忆后去找他谈谈。”
“好,需要我把陆霖喊过来吗?你俩好好叙叙……我哥很想你。”陈深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刚刚看见周星,有没有觉得他……”
“很像。”严宛叹了口气,“我潜意识对周星这个人还保留着与他共事的感觉,这会影响我的判断。毕竟周星是一个区别与方木舟的活生生的人。我能认出你,完全是因为我与现在的你接触无多。”
陈深给陆霖发了信息后,微微颔首便走出了病房,却发现周星根本没走!他刚才一直靠在医务室外听他们说话。
他的表情始终定格在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混合着剧痛和无措。他一如之前般望着她,但陈深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先前的温存与信任已经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审视,以及在这审视之下,挣扎着不愿熄灭的、残存的挂念。
空气凝固在他们之间,两个人的联系已然脆弱得像被车轮碾过的鸡蛋壳。
“你对我好,也是因为我像他吗?”
周星一向是勇敢的,哪怕提出这个问题会招致自取其辱的风险,他还是问了。如果不弄清这件事,他的心将永远无法安宁。
“周先生说笑了。”陈深生疏地向后退了一步,与眼前已经千疮百孔的年轻人保持距离,平静地说,“我对你很好吗?”
“你对我跟别人不一样,是因为我像你的丈夫吗?”
“丈夫”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刺得陈深耳朵疼。
“那*是前夫。”她没想到周星居然坚持逼问自己,心里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愤怒,“我都不记得他是谁了,跟你相处关他屁事!别总是给自己加戏好吗周星?这里没在演话剧,你也不是什么男小三。”
陈深甩下这段怒气冲冲的发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啧啧啧,恶人有恶报啊。”王林看着一脸被吸干精气的陈深,眉飞色舞地幸灾乐祸道,“叫你砸晕我,叫你不乖乖休息,叫你逞强去修复黑晶石……”
“欸,那个木系男为什么不加我通讯器啊?我的匹配码没发出去吗……”方魏翻看通讯器的通知,疑惑地说。
“哪里有木系男。”陈深有气无力地把脸从办公桌前的U型枕头抬起来,“现在除了李木子,我身边一个木系男都没有了。”
乔巧巧端着冰美式走进来,煞有介事地说:“哎,其实我感觉也不一定是多系异能者喜欢木系啊,我感觉是木系都喜欢多系异能者吧。”
“有可能,我们柔软的木系异能者慕强的一生。”李木子一边写检讨一边发出感慨,“陈组长我再也不会帮你忙了。”
“我已经帮你抄了五千字检讨还想怎样。”陈深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一想到陆霖现在跟严宛恩爱地躺在家里她就更恨这一切,而自己以后又要回到吃泡面和外卖的生活,无比绝望地控诉道,“不说了,我要回家浇花了。”
“哟,该不会是之前病房那盆吧?”
陈深眨了一下眼表示是的,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就走了。
“王主任你别生气了,陈组和木子学长这次绝对是悔改了。”乔巧巧窜到王林背后给他捶背,实则牵制他追上陈深。
“你给我回来!”王林怒冲冲地追出办公室,陈深无可奈何地站住准备挨训,“你…你至少得跟我去研究所扫描身体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