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这是在通知你!”王林比她爹更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陈深拗不过,只能跟着他去研究所。
她躺在冰冷的扫描台上,金属台面透过白色衬衫传递着寒意。正上方,一个由无数细密蓝环嵌套而成的环形探测器无声悬停,像一只冷静的、拥有无数瞳孔的机械眼,正等待着将她的异能波动转化为成数据。
研究员平静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扫描完毕,陈组你可以下来了。”
扫描仪开始将数据传导至处理器上,变成模型和图表呈现在显示屏上。
“基础生命体征平稳,灵力近乎衰竭。如果不进行阻断的话,可能……” 研究员快速地记录在纸质表上,谨慎地看了一眼王林。
“王主任!黑晶石附近的能量场消失了。”突然,负责黑晶石日常能量波动监测的科室研究员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脸色苍白,“它、它……”
陈深心下一惊,准备解开扫描仪的束缚带子去一探究竟:“我今天去修复的时候还有那道力场屏障。”
“你什么时候去的?”王林整个人也瞬间绷紧。
“等等,陈组的身体数据——扫描还没停止!” 研究员看着显示屏的人体模型上,裹挟在陈深周围的灵力薄膜突然闪烁着异样的蓝色幽光,语气产生了不确定的停顿。
“灵力增幅?这不可能,仪器故障?”
“不是故障。” 王林的声音颤抖着,目光死死锁定在显示屏,“选择最高敏感度!校准频率再……”
他的话音未落,剧变骤生!
以陈深的心脏为原点,一股纯粹、狂暴、仿佛要湮灭一切的能量洪流轰然炸开!
“警报——!!!” 系统的尖叫几乎撕裂空气。
比警报更快的是能量的狂潮。实验室的仪器疯狂震动,旁边的玻璃管怦然炸裂,巨大的声响将原本在特行组的方魏吸引过来,他猛地一抬手,给所有不具备战斗能力的无辜研究员上了一层防护罩。
“能量级数突破阈值——不,在持续突破!我们的测量上限不够了!” 研究员的声音变成了惊骇的叫喊。
“现在是看数据的时候吗!!!” 王林手忙脚乱地试图启动紧急抑制程序,但控制面板大半失效。
“这已经……不是异能者了。” 研究员失神地喃喃,随即被更剧烈的震动打断。
“把灵力抑制剂丢给我!”陈深的嘶吼几乎要被爆炸的杂音吞没。
“不行……”王林着急地跺脚,“你的身体撑不住这样起起伏伏!”
“别磨磨唧唧!快,谁扔过来!”
眼见这场能量爆炸快要波及到外面的无辜人员,方魏咬咬牙,抓起注射器就抛掷到这场能量潮的中心。
陈深听见针管落地时清脆的声响,立刻循声找到了注射器,拿起来狠狠地扎在了大腿处——那是最高效的肌肉注射部位。
她缓缓从扫描仪的残骸中站起,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被巨大的能量突然塞满是多么难受,冷汗早已浸湿她的后背,黑发也如一道帘幕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上去神秘又迷离。
陈深周身缠绕着温柔地流淌着的光芒,如同一位被冷落多年重获新生的神祇。然后,人们看见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双如紫罗兰般的眼睛睁开了。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平静。
那双眸子淡淡扫过目瞪口呆的研究员,扫过宛如废墟的科室,然后露出难为情的神色。
“又进化了。”王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疲惫地闭上眼,失神地喃喃。
陈深恢复灵力后就变得特别饿,点了几份外卖后就坐在主席办公室旁若无人地吞咽起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悠雪姐的灵力不仅恢复还进化了?”方魏把加冰的可乐推到陈深手边,生怕这位世联唯一真神突然噎死。
“基因觉醒吧。”王林苦命地抓着他本就稀疏的后脑勺,“我们都忘了她本来就有第一世界的基因啊——还是纯种!!”
“打架不用吃瘪了,我只有这种心情。”陈深吸了一大口可乐,喉咙里酥麻的感觉让她觉得畅快极了。
“看来之前的推断是对的,这种力量纯粹的晶体只是短暂使用悠雪的灵力来完成愈合,随着修复的完成度越来越高,它自己的能量归位后,就会把空间里没用的东西吐出来——严宛的记忆也是同理。”
王林说:“你感觉怎么样?记忆。”
陈深耸耸肩:“毫无变化。”
“按理说,方木舟也该有点消息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二界军部居然都没有观测到他的半点动静。”
“我已经把目前的情况告诉连琦了,再没变化,按殉职安抚家属吧……”
方魏有点为难地低下了头:“可……可是木舟哥他已经……”
是啊,陈深突然想起来,方木舟是孤儿,父母早年战死,他的家属只有自己、妹妹祝晴,和收养他的安德鲁伯爵。偏要算的话,同样是被收养的严宛算方木舟的哥哥。
他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了。
“我吃饱了,走了。”陈深收拾了一下垃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安静的办公室。
“悠雪姐……”
“嗯。”
“你现在能力也恢复了,要不……”
“你当吧。”陈深回头冲方魏笑了笑,“你当这个主席,很好。”
陈深带着那颗疲惫不堪的心回家了。对于一天内发生的巨变,她的心很沉重。
水温暖地从她光洁的肩颈沿着脊背的曲线往下流,她站在花洒下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氤氲的水汽已经附上玻璃门,如同她阴郁又麻木的表情。细细密密的水声在淋浴室回响,仿佛这样做她就能与外面的世界做切割。
她人生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逃避什么?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梳理,脑海里只是不断浮现出方魏为难的表情、连琦和严宛善解人意的话语和周星愠怒的脸。
换作五年前的自己,肯定会笑现在的自己柔软没出息。人为什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关掉了水龙头。站在这死寂的狭小空间里,她想到,记忆里那个五年前的自己其实是不完整的,搞不好因为那个乐天派的丈夫,她总能很快地疏解情绪。
这个所有人记忆里的幽灵一直在影响她的判断。
她用浴巾草草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走到宽敞的阳台,拿起搁在墙角有些掉漆的蓝色喷壶,拧开龙头接水。
其实以前这个阳台很挤,摆满了方木舟养的绿植。他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应酬不抽烟不喝酒,平时就爱泡壶茶坐在阳台晒太阳看书,顺手照顾一下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可惜,陈深刚搬回这里的时候,那些植物就全部枯死了,只能全部丢了。
现在,这里多了一盆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