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夜光杯这种花很适合新手,花期长,在阳台养也行,不用频繁浇水施肥,对她这种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很友好。
她拿起喷壶,土壤被浇到湿润,在灯光下泛着深褐的光泽。
看着淡紫色的花,她不禁用手指地拂过月季一片带着水珠的花瓣,冰凉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陈深想,“我的花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望着明亮的月亮,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那些心事并未消失,只是被她暂时搁置了。因为到了白天,时间又会被瓜分给其他必须要做的事。
“咚咚咚。”
陈深的神经瞬间绷紧——现在可是凌晨三点,谁这个时候来敲门。
她像是认命般咽下了一口气,走到门前看了眼猫眼,只见一个棕色的发顶毛绒绒地冲着她。
“……”
陈深打开了门,只见对方非常愤怒地指了指阳台:“半夜三更不睡觉在阳台开灯,你知道这多扰民吗?”
陈深嗤笑:“你睡阳台?”
“对啊……我赏月不行吗?赏着赏着我就睡着了,然后被你家阳台的灯亮醒了。”
“你大冬天睡阳台居然没被冻死。”陈深鼓起掌来,“不愧是军校毕业的年轻人,身子就是耐造。”
“我不管,反正你……”
陈深慵懒地倚靠在门边,敞开的衣领露出凸起的锁骨,头顶是一个已经有些松散的丸子头,有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凌乱感。
她挑眉等他继续编,他却被看得脸颊发烫,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你的任务总还得靠我跟进吧!”
哦,就为这事。陈深心里莫名涌现出强烈的失望,平静地说:“三组不做我可以给一组做,祝晴之前还问我为什么不找她呢。”
“不不不不是这样!”周星赶紧按住陈深准备开通讯器的手,又像碰到滚烫的烙铁似的快速收回了手,“我的意思是我会继续做下去,请您……放心。”
“周星,我对你刮目相看。”陈深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说,“很少有人被骗后还能忍着恨意给别人做事的,无论你今后打算怎么报复我都会高看你一眼。现在,回去睡觉吧,我去熄灯,绝不会影响你在阳台的美梦。”
“……”周星看着被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陈深背靠着门,心如擂鼓。从看见周星那双委屈的眼睛起她就感觉自己离色令智昏不远了。
她很想对着空气冷漠地说:那些觉得我三心二意的人,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记得你们口中所说的“我的丈夫”,无论那个人曾经为我做了多少事,从现在的我的视角出发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五年来杳无音信、几乎被放弃寻找的“死人”……要真以她一贯无情的做法,她早就不顾那人的死活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剩余价值。
连琦、严宛甚至祝晴,从来没有人要求她做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在他们口中好得不得了的男人一定会希望她幸福。
她现在还在努力地找寻方木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心有愧疚;以及对他亲友的报答。
我会尽我所能的。陈深关掉了阳台的灯,苦恼地倒在床上。但我的心……他已经不能做主了。
然而,就在这个众人都还没平复心情的夜里,另一场灾难正拉开帷幕。
凌晨三点的A区人民广场本该是寂静的。
最初只是一盏路灯孤零零地忽明忽暗,像是电力不稳。接着,广场中央的喷泉开始震颤,细小的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发出“咯咯”的轻响。
一个流浪汉从长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长椅、垃圾桶、散落的传单、甚至广场中央那座和平纪念碑——全部缓缓升空。流浪汉尖叫起来,发现自己也是漂浮物的一员,手忙脚乱地在空中划动。
信息时代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 。
尽管是凌晨,第一段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后仅仅10分钟就有高达3万的转发量,标题是:“都市灵异事件?是外星人还是特效?”
高家栋,五十八岁,一名普通的环卫工人。此刻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蓝白色的电弧,双眼完全被光芒占据,看不见瞳孔。他的嘴唇在无声地颤抖,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怪物!”人群中有人喊出了那个词,这个词似乎让高家栋更加激动,一旁的大树被连根拔起。
A区的警察立刻封锁了广场周边,警灯的红蓝光在混乱的现场里显得更加刺眼。周梦思是第一个接到A区公安电话的人,异能事件在第三世界十分少见,她以指挥官的身份来到现场,看见当前的状况后立刻命令道:“马上联系世联和二界军部,让他们派人过来——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拿着扩音器试图平复高家栋的情绪:“高家栋先生,您冷静一点,慢慢回到地面,好吗?”
高家栋似乎听到了,他的头僵硬地扭动着,转向声音的方向。
周梦思心道不好,大声呵斥道:“回来!”
突然,所有漂浮物以三倍重力的加速度砸向地面。垃圾桶扭曲变形,长椅碎裂,纪念碑在跌落中崩裂成数块,流浪汉滚落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胳膊已经骨折了。
周梦思眼见年轻警员要被巨石砸扁,只能对高家栋发动精神控制,高家栋挣扎了一下,巨石停止了坠落,年轻警员乘机逃回到安全范围内。
但混乱已经升级。
“他在做什么?”
“他是怪物!”
“杀了他!”
恐惧在人群中发酵、变质。有人甚至已经打开了直播,直播间的人数飞速上涨。谣言的传播速度非常快,每一次转述都被进一步添油加醋。
“一组,快速疏导群众退至安全距离,只允许鉴证科和指定医护人员进入。任何媒体、网红,停在黄线外。强调一遍,任何。”
“是。”
“还有,催一下世联和二界军部的人,要快!这个异能者是空间系,非常危险。”
怕什么来什么。
广场东侧的一根电线杆开始扭曲,像被一双巨手拧成麻花,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盘旋、压缩。电线杆旁的一辆私家车也开始变形,钢铁像橡皮泥一样被无形的手揉捏。
A区的警察都是普通人,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控制,周梦思只能让他们后退,自己则试图用精神系异能与高家栋对话,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并等待世联和二界军部驻守在A区的异能者来援助和接洽。
高家栋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造成的破坏。他脸上的痛苦清晰可见,本就苍老的面孔显得更加憔悴,蓝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剧烈波动,他张开嘴,像是想呼喊什么,但发出的只有能量的嘶鸣。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周围的空间完全隔离——一个半径十米的透明球体将他包裹,小范围的空间不断折叠又展开,他的身体也承受着无数次的撕裂与扭曲。
“他这样做会死的……”周梦思喃喃道。
“他停下来了!”有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