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
老式居民楼的书房里,尘埃在台灯的暖光中缓缓旋转。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轻柔地拂过《空间物理学导论》的封面。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半,等妻子小娟洗完澡,他们就该睡觉了。他把书放回书架,将刻着“图书管理员:陈斌”的铭牌拿下来擦拭,想起今天诡谲离奇的一切。
“陈老师,小娟最近还好吗?”门卫老刘笑着对他招呼。
“还不错,明天产检。”陈斌脸上浮起温柔的笑。他今年三十二岁,这第一个的孩子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恩赐。
手机发出震动,他点开消息框,发现是妻子小娟发来的消息:“老公,医生说宝宝今天踢得特别欢。等你回来吃晚饭,我留了你爱的锅包肉。”
陈斌心里漫起一阵暖意,快速回复道:“别太累,离下班还早呢,坐着等我。”
他正要去图书室整理书籍,衣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斌先生,您的妻子的实时位置和她医院检查的全部资料我都发给您了。我们想请你一个人于今晚七点准时到老城区的废旧仓库。如果您选择报警或告诉其他人,我们会立刻去拜访您的妻子,顺便告诉街坊邻居,你是一位危险的超能力者。”
陈斌的瞳孔瞬间缩放,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的呼吸粗重起来,为了不被别人察觉异样,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回拨号码,却只听到空号的提示音。
三十二年来,他一直安分守己,从未与人结怨。是谁?为什么要针对他和家人?
七点整,陈斌独自站在废弃仓库门口。里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
“陈先生,请进,我想代表‘雀阁’与您谈谈。”
陈斌警惕地后退一步:“雀阁是什么?你们怎么会有我妻子的信息?”
鸦的表情很平静,举着亮起的手机屏幕——里面显示着陈斌家阳台的实时监控画面:“我们观察您很久了,陈先生。我们看见了您的潜力:一个无法将自己的能力发挥最大化的空间异能者。”
“什么异能?我听不懂。”陈斌故作镇定,决意否认。
“别装了。”鸦身后一个壮汉不耐烦地逼近,“我们知道你会空间操控。上个月图书馆着火,整排珍贵古籍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安全位置,难道不是你做的?”
陈斌霎时脸色苍白。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异能进化了。图书馆火势蔓延,他下意识想:“如果那些书在别处就好了。”下一秒,书架瞬间清空,出现在他躲避火灾的大学生活动中心。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因为在过去的日子里,他的能力无非是极短距离的传送,这种程度地大规模远距离转运,还是头一次。
“我们需要您的力量,陈先生。”鸦的声音变得蛊惑,“世界在变化,有异能的人应该得到应有地位,而不是隐藏自己当个普通图书管理员。加入雀阁,您的妻子和孩子将得到最好的保护和生活。”
“我不想参与任何组织。”陈斌摇头,“我只想和家人过平静的生活,也用不着保护。”
鸦摊了摊手:“那很遗憾。如果您不合作,我们就不能保证您妻子和她腹中孩子的安全。您知道,空间压缩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瞬间变成——”肉酱。
“你、你们居然用我的家人威胁我!”陈斌打断他,眼中第一次闪过愤怒的光,“有什么冲我来!”
空气突然扭曲,鸦身后的壮汉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双脚离地,脸涨成紫色。
“咳……救——”
壮汉勉强挤出声音,眼球上翻,双手徒劳地在颈间抓挠。
陈斌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他只是想让那家伙离自己远点!
“看来您已经开始掌握自己的能力了,多么完美的空间异能技。”站在黑暗中迟迟不肯现身的男人笑了,扇子轻轻掩着勾起的唇角,仿佛眼前不是濒死的手下而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欢迎来到强者的世界,陈先生。”
“为了庆祝你的成长,今晚我想来你家喝喝茶。”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窗外响起,把陈斌的思绪拉回现在:“过来开门吧。”
他咽下口水,走到门口拧开了那扇使他彻底堕落的门,昏暗的楼道里开门的声音回响着,老旧的声控灯缓缓亮起,殷青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他手中轻摇一把素面折扇,扇骨在昏黄光线中泛着光泽。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它们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仿佛一位母亲注视着孩童笨拙地学步。
“无师自通啊。”男人微笑着说,扇子轻轻掩着勾起的唇角,“如此精妙的局部空间禁锢,即使是无意识地施术,也堪称天赋异禀了。”
陈斌这才发现周围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浴室中的妻子也不再发出声音。
“小娟!”陈斌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作为普通人的妻子的安危,拔腿就要走,却被殷青拦住。
“别担心,在你潜意识的影响下,你设定的空间只有异能者才能够活动。”他笑吟吟地走进陈斌小巧却温馨的家中,仿佛漫步自家庭院。“你看,你的内心其实很清楚,我们才是同类,普通人和异能者是不一样的。”
“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你可以叫我隼,我是雀阁的‘引路人’。”他在陈斌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显压迫,又不失威严,“正式会谈以这种方式实非我所愿,但特殊人才需要特殊对待。”
陈斌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有什么要吩咐的,赶紧说,说完立刻离开我的家。”
“家?”殷青微微侧头,扇子轻点掌心,“是啊,温馨的家,怀孕的妻子,未出世的孩子。多美好的画面。”
他的语调平和,却冷得陈斌浑身打哆嗦。
“但您知道吗,陈先生?在强者的世界里,这样的美好往往是最脆弱的。”殷青展开折扇,扇面上是一幅精细的工笔画——一只麻雀在笼中,仰头望着笼外的世界,“普通人生如蝼蚁,一阵风、一场雨,就能摧毁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合上扇子,用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
刹那间,陈斌感到周围空间出现异常。明明浴室门就在二米外,却仿佛隔着无尽距离。空气变得厚重,光线扭曲,声音也被吞噬。他与殷青所在的一小片区域,似乎从整个世界中被剥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被禁锢的球形空间。
“这是……”陈斌惊愕地环顾四周。
“一点小技巧。”殷青温和地说,“在这片小天地里,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也不会被任何设备记录。就连时间流逝,也与外界略有不同。”
“不过,我可不是空间系,不用多少时日,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他踱步至陈斌身边,眼神很暧昧。陈斌想后退,却发现双腿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
“别紧张。我要是想伤害您或您的家人,早就动手了。”殷青在陈斌身旁站定,与他一同望向那片被扭曲到看上去不太真实的浴室门,“我只是想与您谈谈您的未来,以及您家人的安全。”
“用威胁的方式?”陈斌的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