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现实的方式。”殷青转向他,眼神认真起来,“陈先生,您以为隐藏能力,就能平安度过一生?您知道现在有多少暴露的异能者被普通人的恐惧迫害致死吗?您知道有多少异能者的家人被用作要挟筹码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与陈斌年龄相仿的男子,倒在血泊中,身旁是哭喊的妇孺。
“他和您一样,也是三十二岁,火系异能者。十二个小时前,他的能力被邻居发现并举报。六个小时前,我们得到了新信息——他的死讯,房子‘意外’爆炸,当场殒命。”殷青平静地说,收起照片,“官方报告说是事故,但我们调查发现,是某个仇视异能者的组织所为。”
陈斌喉咙发干:“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曾经是。”殷青轻声纠正,“当您选择救下您的妻子和孩子时,您的命运已经改变,您选择了进化,不是吗?即使您自己尚未察觉,但异能者的特殊能量波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普通人察觉不到,但有些组织——比如我们雀阁,或者迫害异能者的‘世联’都能捕捉到。”
“雀阁选择在阴影中保护同类,阁内的第一守则就是我们异能者必须足够强大,团结起来,让所有敌人畏惧。”
殷青用扇子在空气中轻轻划过,所过之处竟泛起微光,勾勒出一幅简单的地图——新城市区,几个红点闪烁。
“这是世联在本市的三个据点。”他平静地说,“上个月,他们接收到了一批新‘情报’,其中就包括本市新进化的异能者所在位置信息。猜猜谁的资料排在第一位?”
“哦——您该不会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了吧。”
陈斌感到一阵眩晕。
“楼下那两个人就是他们派来的调查员,不过我可以保护您。”殷青合上扇子,“雀阁可以给您和您的家人新的身份、绝对安全的住所、最好的医疗条件——特别是对您即将出生的孩子。作为回报,您只需偶尔运用您的天赋,帮我们完成一些...小小的调整。”
“怎么调整?”陈斌声音沙哑。
“比如,让某个重要文件出现在我们手中而非敌人那里;比如,让某个关键人物在特定时间无法到达特定地点;比如,将一些危险物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殷青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不伤及无辜,不制造混乱。我们只是在这座城市复杂的棋局中,悄悄移动几颗棋子。”
他向前一步,与陈斌几乎面对面。在这被禁锢的空间里,陈斌能看清他眼中不加掩饰的野心。
“您不必立刻回答。”殷青说,“但我希望您明白,拒绝我们的代价,不仅是您个人的安危。您妻子腹中的孩子,将在怎样的恐惧中降生?他是想有一个能保护他的父亲,还是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的普通人?”
空气再次波动,空间禁锢的能量场开始消退。外界的声音和光线重新渗透进来,仿佛从深水上浮。
“为了感谢您今天展现的潜力,也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殷青退后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雅的礼,“我可以请您来雀阁——我的家喝茶。没有手下,不带武器,只是两个男人,聊聊天,谈谈未来。”
小娟、未出世的孩子、微笑的外来者。
陈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将脸埋入双手。三十二年循规蹈矩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而前方的道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布满了他从未想象过的污泥与荆棘。
“我跟你走。”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但我的妻子和孩子必须继续呆在这里。现在,我要给我妻子写纸条留言,让她别担心我的突然离开。”
远处,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一如往常安宁。只有居民楼深处,隐约还残留着一丝空间被搅动后的涟漪,那是强者世界悄然开启的痕迹。
殷青再次展开扇子,轻摇两下,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他的身影逐渐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陈斌耳中:
“没问题,代我向您妻子问好,就说我是您图书馆的同事,来讨论一些...古籍修复的问题,我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等你。”
最后一字落下,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陈斌呆立原地,浑身冰冷。他快步走到房间留下了对妻子的嘱托:
“我有急事要走,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报警,照顾好自己。”
写毕,他抬起笔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走进黑暗的楼道,关上了那扇通往温馨与幸福的家门。
空间禁锢被解开,二界军部的组员冲上楼,敲响了陈斌的家门,许久,小娟才来开门,她此时已经看完字条了,只是面色如常地告诉组员:陈斌出差了。
冬日阳光温暖,喷泉边孩童嬉戏,情侣依偎。突然,一声尖叫撕裂平静。
人群像受惊的鸟群四散,一个男人站在喷泉中央,头发散乱,眼睛充血——正是失踪的陈斌。
“别过来!”他咆哮着,双手在空气中疯狂挥舞。他控制的空间范围内,世界像破碎的镜子般裂开,裂缝所过之处,路灯、长椅、垃圾桶被切割成整齐的碎片。
“陈老师?”逃跑中的保安老刘只是一愣神,腿部瞬间消失,鲜血喷溅,惨叫着倒下。
搜神司的异能监控室警报大作,特行组的驻扎人员和第三世界负责异能事件的军方立刻出动。
周梦思一边赶往现场一边听取简报:“目标已确认,陈斌,大学图书馆管理员,空间系异能者。两天前失踪,此前无任何违法记录。”
驾驶座上的李木子皱眉:“空间系最可怕。前辈,你们目前统计的平民伤亡如何?”
“至少三人受伤,一人情况危急。”
警笛声中,三辆黑色SUV疾驰驶入广场。军方小队迅速展开,疏散人群,建立警戒线。
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愤青突然大喊了一声:“学校怎么能聘用异能者做图书管理员,学生的安全怎么办!”
“对啊!”“抓起来!”“当场击毙!”
人群中突然掀起一阵赞同的热潮。
在陈斌的视野里,沸腾的人群像鲜血一样红彤彤,一种发自内心的强烈恐惧和冲动淹没了他。
“放过我……为什么是我……” 他声音嘶哑,双手无意识地挥舞,不是攻击,更像是溺水者绝望的拍打。
然而,正是这一系列无意识的动作,却牵引着空间发生进一步扭曲。
周梦思闭上眼,试图将精神纤维接入陈斌的精神识海。刚一碰到边缘,她就像被重锤击中般踉跄后退:“不行,他的精神被人为干扰过,类似于思想钢印,我不能篡改。”
话音刚落,她身前的警车突然被压缩成冰箱大小,金属扭曲的尖啸令人牙酸头疼。
突然,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覆盖了这片混乱的、濒临破碎的空间。
那灵力稳定、温和、强大,像冰冷的泉水流过灼热的熔岩,淌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扉,短暂平复了陈斌混乱的能量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