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见周星一声不吭，心想：我还以为他会看在我微笑的份上给我递上擦手巾呢。果然是发现了我精神不正常，想跟我断联吧。

许久过后，陈深早已下完命令离开了现场，周星被军方善后的人拍拍肩，如梦初醒。

“您没事吧？”对方指了指他的脸。

周星这才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缓缓流出，赶忙抬手去擦，血液顺势淌进他的虎口、掌心和手指间。

“真是犯了个大的。”周星耳朵火辣辣的，不用想都知道烧得通红，“被我妈看见又得骂我痴男了。”

几日后，搜神司。

陈斌在重点观察对象待的病房中输液，人还在昏迷，双手都戴着联盟特制的灵力抑制器。

病房外，陈深和乔巧巧在交接信息，李木子坐在旁边很想抽烟，但禁止吸烟的红牌就贴在椅子身后，他只能很惆怅地从兜里掏出柑橘味棒棒糖含着。

“那个姓刘的保安怎么样了？”

“派联盟的医疗组来过了，把腿接了回去，不会落下残疾……也把他在治疗过程中的记忆删除了。”

“嗯。”陈深垂下眼，“雀阁的事，二界那边怎么说？”

“周校跟理事会说明了情况，二界算是不情不愿地表示会跟雀阁方面交涉，鬼知道……”乔巧巧撇撇嘴，看李木子忧郁地叼着棒棒糖棍子，说道：

“学长，你要是忍不住就出去抽吧。”

陈深眯起眼睛，淡淡地撇了一眼李木子：“散散味再回来，我闻不了。”

“呵呵……不敢不敢。”李木子苦笑了两下，“压力大的时候很想抽一根，你们知道吗？”

“我懂，”乔巧巧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我现在很想抽死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陈深心想她也懂，她现在就想去楼下麦当劳点份中薯条抽抽。

说起来，她还得谢谢周梦思。这位神通广大的军校校长桃李满天下，二界的总部和军部都有她昔日的学生，而且个个都是精英。她的精神系异能更是出彩，她能站出来说有雀阁参与，理事会也不好赖账，毕竟“维护来之不易的世界和平是一份光荣而神圣的工作”这个横幅还贴在他们的报告厅，悬在头上又不作为未免有点尴尬。

于是连琦跟祝晴欢天喜地地把人都派了下去，在第三世界A区好好维系社会安定。

近期的冲突实在是愈演愈烈，纸包不住火，一个高家栋还可以说是基因变异，再来一个陈斌直接闹到了大学里，人类也不是傻子，A区彻底沦陷了。在一个个转发的视频和新出现的超能力事件里，异能者和人类之间的那层薄膜燃烧殆尽，之前让殷青删视频发声明，现在也完全是杯水车薪。

陈斌的事也许并不是殷青的反击，而是他计划中本来的一环，只不过，陈深的催促让他把这件事稍稍提前了。

世联并不代表任何一方的利益，人类和异能者都是他们要保护的对象。生活在第三世界的异能者跟生活在二界的异能者本来就无法相比，更不能劝他们背井离乡去陌生的地方，虽然百年前第三世界B区也爆发过类似的冲突，当时采取的办法是让部分愿意到其他世界生活的人搬迁到二界的综合A区，由世界安全组织负责安置，设立特别行政区。

那个时候B区正处于各国战乱的年代，贫穷，灾荒，人类生育意愿低，存活率也低，涌现出的异能者不多，他们灵力相对来说也很微弱，顶多在普通人眼里被当成灵异事件或者“怪胎”受到排挤，他们愿意离开那个糟透了的地方，重新开始，过安稳日子。

A区却截然相反了。现在的A区是第三世界最强势的存在，各国关系良好，经济上行期，政治多极化，人类达到了有史以来难得的团结。近些年，A区的人口增长非常快，异能者的数量更是呈指数增长，其异能技也层出不穷，新的进化链不断拓宽三界的认知，少数人甚至可以跟二界现役的军人匹敌。A区的各国领导人也早已跟联盟坦言，人类有属于自己的异能者军队。

这种情况下，异能者和普通人有冲突其实很常见，小事他们自己能处理。但现在完全是失控了，雀阁这个让三界都头疼的组织他们A区自己肯定处理不好，联盟必须出手。

当然，陈深没有忘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黑晶石被盗出第二世界总部开始。

如果当年画眉…哦不，沈浊的计划成功促成了全体的退化，也许真能换来百年的和平。但，陈深并不觉得，让异能者失去自己的武器，会是什么好事。

有个中国人说过：“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如果让一、二界全体退化，那从来没有高精尖端科技支撑的那些区域，失去灵力的人要怎么应对第三世界的炮弹？

三界之间的关系又要由谁来调节？于是为了争夺这个所谓的“主持公道”的“权利”与“义务”，你方唱罢我登场，又是一派乱象。

“他醒了。”李木子突然开口，乔巧巧立刻按下呼叫键让医生过来。

“精神评估显示，他的大脑被强烈创伤后的应激障碍覆盖，而且存在某种精神系异能干涉的痕迹。我想，失控应该并非他的本意。”医生把陈斌的病床调节好，扶着他坐了起来，陈斌的眼神很空洞，仿佛一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有办法修复吗？”陈深皱眉。

医生顿了顿，摇摇头：“短期应该不能，他的思维很混沌，找个精神系的来读取记忆可能比问话来得快。”

陈深的通讯器弹出消息，她低头一看，是周星给她发来简讯。

“陈组，以下是当前的调查进展汇报。”

“我们根据周校提供的描述定位到了这个废旧仓库。”

陈深打开图片，竟是灰鸽子所在的陶瓷厂，模具架子上还放着一个徽章：笼中鸟——这正是雀阁的标志。

“现场还有几具尸体，经鉴定是雀阁的低级成员。根据现场痕迹推测，陈斌在被招募时可能发生了冲突。”

这些天，他们各忙各的，倒是没怎么见面和联系。

陈深原本以为打开后能看见周星对自己调情或跑火车的小废话，没想到却是老老实实的几条工作信息，硬邦邦地就发了过来，她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现场的灵力勘测怎么样？”

“鉴证科还没赶到，晚点出结果第一时间发给您。”

病房内，灯光很冰，窗外雾蒙蒙，丰州连着下了几天雨，陈斌正茫然地望着玻璃上的水蒸气。乔巧巧走到窗前，犹豫片刻还是拉上了窗帘。陈斌又只能低头，把目光移到身上有些发黄的棉被。

“陈先生，我是来自世界安全联盟的乔巧巧，您听说过这个组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