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木讷地摇摇头，随后记忆如潮水涌来，他捂着头，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滚开！滚开！你们这些残忍的独裁者，自以为是的疯子！”

“您冷静些，我们不会伤害您，我们是来帮你的——”

扭曲的空间、人们的尖叫声和鲜血的颜色又冲进陈斌的脑海，他突然嚎啕大哭，像一个失智的婴儿。

“操！这人特么根本无法交流。”李木子厌恶地啧了一声，暗骂道。

陈深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木子。

乔巧巧吐出一口气，仍然耐心地问：“您还记得刘叔叔吗，就是图书馆门口的那个保安。”

“刘…叔……老刘他，被我害了吗？”陈斌接过乔巧巧递过来的纸巾，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很多人，因为我死掉了吗？”

陈斌长得十分瘦削，经历了非人的精神虐待和灵力突然暴涨后□□无法承受的透支，他的面颊早已深深凹陷，下眼睑更是一片乌青，让人于心不忍。

“老刘的腿受了点伤，我们已经把他治好了，以前他是不是还常说自己膝盖疼，这个旧病我们也给他医好啦。”乔巧巧温柔地地讲述着，“其他人也没有大碍，没有人因你而死。”五人重伤，但联盟是个心善的组织，普通人本就不该受这些无妄之灾，很多治愈系是自愿免费来给他们治疗的，不过陈深还是让方魏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五位数的红包，钱从陈深的工资里扣。

陈斌咽了咽口水，好像终于听懂了什么，绷紧的背终于放松下来，靠在床上缓缓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陈深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乔巧巧看了眼她的脸色，对陈斌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们需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你记得雀阁吗？”

“他们...他们找到我，说知道我的能力，要我加入。我不愿意，他们就用小娟威胁我。”说到这儿，陈斌又哽咽起来，下一秒又放声大哭，像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哭嚎声攻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李木子忍无可忍，丢下一句“抱歉”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巧巧还是太温和了。陈深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病床旁，十分随意地站在乔巧巧旁边，陈斌在哭泣的间隙看了一下陈深的面相，跟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没什么区别，顶多看上去更疲惫，班味更重些。

“装够了吗？”

陈斌脸色一变，瞳孔极速收缩又放大，整个人僵坐着，大气不敢出。

“害怕我们给你定罪，就开始装傻开始哭，我们乔副脾气好，我就没这么好讲话了。”陈深抬脚踢了一下病床，医生在旁边很想制止，他倒不是怕陈斌被踢得伤口开裂又出血，他怕医院新换的病床要散架。

“这个人你见过吗？”陈深把手机掏出来，调出殷青的照片，“别把我们当傻子，我们已经在很温和地跟你说话了。你老婆孩子都没被我们拿出来当威胁的筹码，你就该知道我们足够正派，虽然你是被逼的很可怜，但老刘被你弄得双腿节肢，其他几个人也是断手断脚，都是世联的治愈系异能者自愿免费去救治的，你也知道异能者发动异能要消耗多少精气神吧？赶紧如实招来，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乔巧巧十分震惊陈深居然说出了五年难得一见的长句，虽然是献给了涉案人员。

“……”陈斌还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见过。”

“还有其他人吗？”

“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们好像叫他鸦，他给我看小娟的实时监控，说如果我不合作……”

陈斌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那天的事情：“他们强迫我展示能力，让我……把一个活人压缩进小盒子，我做不到，他们就给我注射了什么药剂……”

“别的我都不记得了，只感觉很害怕……空间会自己动起来，等我清醒时，已经在仓库外，被送往大学。”

陈斌的陈述与周深拍过来现场情况基本吻合：仓库内的三具尸体，死状都很惨烈，被空间切割成几块或挤压萎缩。也许在极端压力下，陈斌的能力曾失控，杀死了雀阁成员，不过这一切还要等灵力勘测报告出来才能下定论。

“你明明清醒过，为什么到了大学又失控了？”陈深问。

“总是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告诉我世界很危险，必须保护自己，必须……惩罚那些异类……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怎么想，我一直安分守己，没有用超能力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他苦涩地流下眼泪，他自认倒霉，命运选中了他这个无辜之人，他没有还手之力 。

“那些教唆的话语一开始只是很吵，听久了就好像是我自己的想法一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大学里那些学生、路人想要杀我！”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隐藏自己崩溃的模样。

“那就是精神操控了。”陈深心想，鸦是精神系倒没错，可能在仓库他被迫杀人了，心理应激的时候被打上了思想钢印，鸦逐步将他的思想同化。不过，他说得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如果是跟雀阁一起搭的一台戏……

“之前你妻子胎动，你送她去急诊那次，是不是用了空间技能？”

“那次、那次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想小娟出什么事，情急之下才用了！我平时从来没有滥用超能力，去伤害任何人，请您相信我！”

“没要治你的罪。你在这之前有没有捡到什么石头，或者特殊物件？在那之后身体有没有哪里有变化？”

陈斌摇摇头：“没印象，那次我也是被逼无奈，不知道怎么的就触发了……”

陈深和乔巧巧交换了一下眼神，乔巧巧转向陈斌：“谢谢您的配合，陈先生。您的妻子很安全，我们有人在保护她，就在隔壁312病房，在尘埃落定前，请您耐心在这里养伤。”

陈斌的眼泪再次落下：“我能见见她吗？”

“不行，你的异能保不准会再次失控，我们不允许一个有着杀人嫌疑的人接近普通群众，尽管你是被迫的。”陈深站起，“可以会安排视频通话。”

两个只有一墙之隔的相爱之人，却只能视频通话，多么讽刺。

离开病房后，乔巧巧忍不住问道：“他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世界法庭会怎么判？”

“第三世界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肯定要看他能否恢复正常，以及特行组能否证明他是被迫的。”

“雀阁一开始应该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拉拢陈斌吧，没想到陈斌居然不配合，他们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强大的武器，恼羞成怒才……”

“不。”陈深眼神复杂地看向乔巧巧，“你把雀阁想错了。”

或者说，把雀阁现任的真正掌舵者殷青想错了，他们又不是傻子，随便作践一个可以好好使用的工具，怎么可能？

殷青从始至终可能就没想过要把陈斌这个不成熟的分子拉进雀阁，把他当作同类。凭他的权势和手段，他有一百种方法威逼利诱，让陈斌乖乖听他话，但显然，他没有给予这个可怜的空间系一点该有的尊重，一上来就是明晃晃的激怒与威胁——陈斌只是一个无法被他二次利用的炮灰。

他们对待自己想拉拢的人，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好事做尽，哪怕最后没谈成，也总是抱着日后好相见的态度礼待人才。

夜莺就是这个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