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陈深成为他们实现理想路上最大最可恶的绊脚石了，隼并没有天真到觉得陈深总有一天会“识时务”地站到雀阁那边。

乔巧巧很少跟这些笑面虎打交道，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很正常……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小问题。

“巧巧，我给你发了一个仓库的地址，三组在等鉴证科，你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这边我还有点事，先不去了。”

“是！”

“你现在能说说你的心情了吗？”

李木子蹲在医院外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已经快烧到手的香烟，呼出一缕淡淡的直烟：“陈组长还负责心理疏导？”

“没有，我只是在评估你是否还适合待在特行组工作。”

“……？”李木子闻言皱眉，嗤笑了一声，“就因为我烟瘾犯了，您就要把我踢出组？”

“你很明白我在说什么。”陈深把手臂交叉在胸前，“你不太喜欢人类。”

李木子用手指夹着快烧没的黄鹤楼细指，没丢，也没抖落已经有些长度的烟灰，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人类的汽车好比铁虫，一只只爬过马路，小摊贩寄生在路边，叫卖着水果。

“你应该一直待在第一世界总部的，为什么会想调到联盟来？”

陈深看过李木子的档案，在联盟军校的三年，他的异能操控、战术协作以及精神力成绩都是A，连挂科率最高的实战生存也是第一名，他是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没有之一。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进入人人艳羡的第一世界总部任职不到半年，就自己申请调入世联。

世联的工作是出了名的高强度，没有理想抱负的话是很难一直坚持下去的，更不要说特行组每天在一线接触各色各样的人和事，对心理的考验也很大。

“人总得往上走啊。”李木子终于舍得把烟掐灭，站起身把短得可怜的烟头丢到垃圾桶里，“第一世界总部的待遇虽然好，接触的也都是大人物，但实战太少，人要是习惯了安逸的生活，骨头就会坏掉啊。”

“你这么精明，肯定是想在联盟闯出一翻事业来吧。”

“对啊，我想早早拿个一等功，让学弟学妹都以我为榜样，让亲朋好友都高看我一眼，”李木子风轻云淡地说，“只可惜，我一调到世联，黎明悠雪就失踪了，联盟开始走下坡路，每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胆子真肥……陈深想。这种话也敢说。

“每个人都想成功。李木子，我一直不太喜欢你，但我从来没否认过你的能力。你很清楚，世联，甚至放眼三界都有很多优秀的人才，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出人头地的。”陈深在他面前站定，“你的目的性太强了，强到只看见了一等功的奖章，没看到来时路上受苦受难的人。”

“陈深，我讨厌你。”

李木子的咬字很清晰，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不满，直勾勾地盯着陈深。

“我认为联盟现在的人力和财政都很紧张，没必要花在没用的地方。那些断手断脚的人类，是他们倒霉，偏偏碰上这个坏事，我们没有义务请来珍贵的治愈系给他们疗伤。”

“再退一步来讲，陈斌造成的危害，世联为什么要承担责任？偏要追责，也是二界三组没看好人，或者日后跟雀阁在世界法庭清算，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擦屁股？”

“你明明也不太在乎那些人类的死活，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圣人模样呢？”

陈深听后也不气恼，反而凑近了几分，李木子神色不变，完全没有要后退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直到陈深轻笑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还真就是一个有、大、爱的圣人。”

“让你失望了，黎明悠雪当年还真是抱着把世联建设成一个乌托邦的伟大梦想在努力奋斗着。”

“其实二界军部更适合你，那里有许多跟你一样志存高远——哦不，急功近利的年轻人。如果你有想调任的想法，我会为你写下洋洋洒洒八百字的推荐信。”陈深说，“你看，我这个大圣人做得好不好？连恨我的人我也愿意为他考虑周全呐！”

李木子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是被恶心到了还是看在陈深官大压死人的份上没骂出脏话，嘴里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转身进医院按下电梯看守病房去了。

陈深神色如常，虽然她其实才感觉到，李木子好像没在说气话，他还真挺讨厌自己的，这确实很让她意外，不过她在人际交往方面一直很迟钝，被人讨厌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早年当主席的时候恨她的人可以从第一世界排到第三世界。

“深深姐，我们已经检测过了，这个仓库确实有黑晶石的灵力残留，但碎片应该已经被带走了……”乔巧巧看着旁边搓着手一脸讨好的灰鸽子，又对着通讯器的摄像头补充到，“这里曾经是雀阁的某个入口，刚才这里有个不知情的下级成员来仓库开门，正好撞见我们，要带回来吗？”

“哎呦长官大人，我就是一个打杂的小人物，从来没害过人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在人类那边找不到工作，是雀阁的大人们好心给我点工资收留我，我才自愿做他们的看门狗，守着空间隧道，平时也完全接触不到组织上任何大事啊！”

陈深沉默地看着灰鸽子在视频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给他装个手环带去搜神司核实一下身份，备个案就放掉吧，我就不过去了。”

周星听见乔巧巧的手环传来声音，赶忙从远处一路小跑到乔巧巧旁边，对着通讯器的摄像头咧着嘴笑，顺便比了个耶：“陈组，我们这边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申请先休息几天可以吗？”

“可以。”

通讯器对面传来一阵欢呼，陈深下意识勾起嘴角，随后又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其实，A区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究竟要怎么办还得看A区的那些国家领导人是怎么想的，世联只是为他们的平稳发展提供帮助和兜底，所以舆论方面，世联也不再插手了，全权让人类自己负责。

雀阁打破了世界长久的安宁，而A区的人类显然还没有强到可以反击的地步，这个时候，世联就需要站出来履行它的职责了——消灭一切危害世界和平的因素。

如今三界真的不能再打仗了。整个宇宙刚从三十年前的大混战里走出来，休养生息还没多久，异能者和人类的关系不能再出问题。

陈深其实很想去见一见主教，想问问她是否还记得自己维护弱势群体的初心，但也许那位强大的战神，也只是被历史车轮往前推的悲惨角色。

隼和鸦则是完全没必要再见了，她动小拇指都能想到，自己已经成为雀阁激进派的眼中钉，上次陆霖公司的突发事件，估计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叮咚——”

“来啦！谁呀……我没有快递啊好像。”

周星把煎好的手抓饼铲起来，关掉灶台的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就去开门。

门外，陈深好整以暇地带着蓝牙耳机回通讯器的语音消息，刚刚用来敲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