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每次看见陈深的时候,都总是先注意到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然后是嘴巴,头发,衣服……今天,陈深很少见地卷了头发,换上了一条咖色的半身裙和灰色的针织开衫毛衣,整个人显得很柔软。
陈深在原地疑惑地站了许久,周星才失神地喃喃道:“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游乐场吗?我看了天气预报,过几天又要下雨,今天天气最好,你有空吗?”
“啊……”周星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呀?”
什么真的假的。陈深有点没明白,于是又问:“你要是有事我们就改天。”
“不不不——”一向油腔滑调的他此刻完全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慌乱地在鞋柜里找拖鞋,发现一双合适的女士拖鞋都没有,周梦思比陈深矮很多,陈深穿不了。
他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懊恼,发现陈深还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个精致的小玩偶:“抱歉,你先进来吧,门外怪冷的,我开了空调。”
“你,你要不穿我的?不不不还是算了,你直接踩进来吧!”
“没事你别有心理负担,我每天都会拖地——你坐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换衣服,桌上有零食,水果我等会儿给你洗。”
“哦不对。”他拍了一下脑门,“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陈深摘下蓝牙耳机,进来后一直十分安静且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星一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一堆话,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嗯……没有。”
别逗陈深笑了。现在可是上午九点,她给自己定了一个八点钟的闹钟,就为了洗头卷发化妆,然后穿得漂漂亮亮地履行之前的约定。早餐?不存在的。她昨晚凌晨三点还在看高家栋的人际关系网及其生前的活动轨迹,按掉闹钟的那一刻她简直想改天再去,然后睡到昏天黑地,但计划性超强的她绝不允许这个事情被拖到后面,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堪堪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
周星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也可能是兴奋,他把刚刚解开扔在餐厅椅背上的围裙又拿起来,郑重其事地穿上,仿佛要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
“抱歉,你可能得再等一会儿……我只煎了一个手抓饼。”
“没事,我不吃手抓饼。”
“我知道你不爱吃手抓饼,从来没见你买过。我给你做个蛋包饭……哦不行,早上吃饭你是不是会不舒服,不常吃早饭的人还是吃点温和的,我给你煎个荷包蛋和培根……不许说不吃,你这样就算是再强大的异能者也会得胃病,痛起来很难受的……”
陈深本来确实想拒绝的,但看着周星一脸认真地在平底锅前打鸡蛋,如此盛情难却,她便安然接受了,转而观察起这个屋子。
跟自己的房子比,周星的房子可以说是十分规整……和拥挤。
厨房和餐厅之间的墙被打掉做成了调酒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调酒工具和酒杯,旁边还有一盏氛围灯。客厅的墙上是一些花卉的挂画,陈深一个也不认识。
卧室有一个关着门,估计是堆放杂物或者改成试衣间。书房的门正对着陈深,她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窗帘被拉开,窗户也正处于打开通风的状态,书房的柜子里塞满了书,桌前则摆放着一盆铜钱草和一台还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阳台的门现在正紧闭着,因为室内开了空调。不过透过门,她能看见一个吊篮和一个小茶几,洗衣机正发出轰鸣。
跟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一大堆花花草草。她承认自己有点先入为主的印象,但无论怎么看,周星都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和自律的人,能在放假的日子里早上九点在家穿戴整齐做早饭对陈深来说十分了不起,她甚至还想过周星会不会穿着睡衣、甚至不穿衣服,顶着一头还没梳顺的卷毛,摸着还没剃干净胡须的下巴,睡眼惺忪地给自己开门……现在想来自己才是那个每次都能在家过成原始人的家伙。
“怎么样,我家是不是有点挤啊?”周星给第二个培根翻面的时候还在偷偷撇身后的陈深,看对方在观察自己的家,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那个关着的房间你也可以打开看,十分欢迎你的参观,让我的小屋变得蓬荜生辉——你可以先猜猜里面是什么!”
“电竞房?还是一些收藏?”陈深觉得周星这副模样,里面断然不是试衣间了,年轻人应该会喜欢打游戏或者收藏什么手办。
“NO!”
陈深走到那个卧室前,轻轻推开了那扇门,映入眼帘的一切让她瞬间无语。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绿植,有铃兰,茉莉花,绣球花,虎皮兰……这些是她能叫出名字的,其他绿油油的一大片大盆小盆占了房间百分之五十的空间。
剩下那百分之五十是被一个新中式长条茶桌和太师椅占据了,桌上还有一只飞扑的小狗茶宠,正对着陈深嬉皮笑脸。
她就该知道!!木系绝对不会放弃把自己家改造成一个生态植物园和老干部茶室。
“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蓬勃的生命力给疗愈了?我本来还想买个钵——”
“你怎么不说还想买个瑜伽垫。”
“天哪你好懂我,我真的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是如你所见,我的客厅已经很挤了,当时想在投影仪和幕布之间留下看电影和打游戏的区域,我甚至忍痛把我的手表珠宝柜和酒柜都放到别的房子去了,实在没地方放瑜伽垫……”
陈深默默地从那个恒温的绿植室退出,十分好心地把门拉紧,乖乖地坐到大理石餐桌前,等待培根的到来。
“这样挺好的,热爱生活。”
“嘿嘿,这里太小了,我在二界的那个院子种了很多花,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喝喝茶,带朋友来开派对也可以。”周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培根端到了桌前,仿佛那些花是他精心呵护的小媳妇,此时正羞涩地介绍给外人。
陈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没有波澜,只是用叉子卷起培根准备送入口中。
“慢点!”周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刚出锅特别烫,口腔粘膜会受损。”
“……”陈深看着那双宽大的手正握着自己脉搏跳动的地方,十分不自在地挣脱开了,低声说道,“谢谢。”
周星顿时感觉自己全身从头到脚都在发烫,肾上腺素飙升,大脑空白,头皮发麻,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