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拎着礼品袋,突然说道:“这门上的春联是你写的吗?”
陈深闻言抬头,春联上的字舒展灵动,“福”字写得尤为有劲,收笔藏锋。
她有些惊讶,那是她去年给家里写的,按理说,周星应该没见过她的硬笔字,更别说毛笔字:“怎么看出来的?”
门在这时打开了,赵瑶衣着正式地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哎哟,快进来快进来。”
陈深强忍着面部表情的崩坏,在玄关处脱鞋的时候余光一直暼母亲皮笑肉不笑的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家每天穿珊瑚绒睡衣躺沙发上看网文的妈现在居然穿得如此低调奢华,只为过来开门。
“阿姨好,我就来送一下陈组……”周星的背后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面上还是脸不红心不跳把手里东西放下,“就不——”
“哎哎哎!家里正好煲多了饭,留下吃饭呗!”林浩身着polo衫和夹克外套,纯正的老干部风扑面而来。
看着爸妈各显神通,陈深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她应该提前跟周星说清楚,爸妈的社会化堪比两只成年仓鼠,家里来外人会有大概率触发家里的最高礼待。
周星很快就被林浩带到厨房,林浩把早早泡好的铁观音递上,周星赶忙道谢,眼睛却忍不住看被赵瑶抓去房间的陈深。
“……”陈深站在衣柜前拿衣服,被赵瑶一顿上下打量,“我要去洗澡了。”
“你甚至要去洗澡。”
陈深的右眼皮狂跳不止:“我在病房睡了半个月难道不该洗澡?”
“星际C区上个月刚好研究出了新型自动洗浴机,你成为了全联盟第一个享受它的人。”
“哦,那以后护工要失业了,科技保护了生活无法自理之人的隐私,植物人和残疾人家属将为发明者颁发联盟□□。”
赵瑶抓着女儿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抬头问:“那个小白脸是什么情况,你对他做了不好的事吗?”
此话一出陈深差点笑出声来,谁对谁做了“不好”的事还不一定呢:“我是那种人?”
“始乱终弃,菀菀类卿,巧取豪夺,连蒙带骗。”
“您网文真的看多了。”陈深没空陪赵瑶闹,扒拉开对方的手:“我真得洗澡了!”
热水器打响的声音传来,花洒下温暖又规律的水流淌过肩膀和背脊。陈深觉得古人在瀑布底下苦修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她发现自己一洗澡就开始冥想,想的全是鸡毛蒜皮的事,拿香皂打泡和洗衣服的时候也一直在悟道,想通的全是一些没用的东西,但一从那个雾气腾腾的浴室出来,这些想法又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旋转的大理石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都是陈深爱吃的。蒜蓉鲍鱼虾和爆炒鸡胗在吊灯的光下显得十分诱人,陈深不自觉地往餐厅方向走了两步,就看见了厨房其乐融融的一幕。
周星真的在厨房给林浩打下手,又是打蛋又是切菜的,赵瑶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他俩拍照,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傻笑,还捂着嘴说:“小周你是客,怎么能让你做呢?”
“没事的阿姨,我平时就爱捣鼓这些,悠雪上班的时候吃饭也不规律,下班晚又找不到店,我就给她随便炒点,她乐意吃我就爱做。”
赵瑶一听,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眼神剜了锅前很命苦的林浩一下,用精神波交流道:“我原谅了,人孩子挺好的,体贴心细,他照顾人我放心,唉!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刚才还在为木舟发怒呢!”林浩的精神波波动很大,表示情绪很激动,“你怎么就倒戈了,就因为他爆炒鸡胗炒得比我有锅气?手撕包菜才是我的舒适区好吗!”
赵瑶翻了个白眼,看见女儿默默地路过去吹头发,显然不想跟他俩交流。
“这孩子还是挺像木舟的。”赵瑶看着手机里周星切菜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对林浩说:“悠雪真没带他去做鉴定?”
林浩把手撕包菜倒入盘中,用精神波摇摇头:“不太好,如果不是,你让人家怎么想。”
“那要是呢?”
“是就是了。”林浩接过周星递过来的红菜心,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是对小辈的欣赏和喜欢,“我这个人挺自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悠雪本来就是一个要强又多疑的性子,让她接受一个人太难了,方木舟是很好,但失踪这么多年,女儿难道为他守一辈子寡?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能管着她,让她别作践自己身体,这不好吗?我们说话她从来不听,甚至还要反着来,工作一忙就熬夜,不吃饭,出外勤做任务弄得一身伤……方木舟还在的时候,她还晓得收敛,没那么无牵无挂,你看她现在,一跟我们吵架就把死不死的挂到嘴边。”
“长舌父啊。”赵瑶接受了这么一大串精神信号,不禁啧啧道,“我反正管不了她了,她自己有手有脚谁也捆不住,爱怎么过怎么过吧,过年回来不要言语虐待老人我都谢谢她的大恩大德。”
陈深突然出现在赵瑶身后,把母亲吓得手机都掉了,又发动金属操控把手机回归原位给母亲拿着:“你们又在这儿眉目传情呢?”
言外之意很简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又在用精神波私聊,欺负我精神壁受损呗,欺负周星不会第一世界的传话方式听不见呗。
赵瑶吐吐舌头溜走了,林浩一边颠锅一边说:“快快快,都去拿碗筷,菜就是要趁热吃。”
“就这么说好了啊,明天也来我们家吃饭,好不好?欸,路上注意安全啊!”林浩站在门口,袖罩还没摘,挥手和陈深二人告别。
“悠雪你别老看手机了!走路专心看路,听见没,别驼背!”赵瑶伸长脖子喊。
陈深连声应着,身心俱疲地拎着垃圾袋下楼,目不转睛地盯着好不容易“哄骗”回来的通讯器,查看漏看的工作消息和A、B药剂最新的实验报告。
最近天气极好,气温回升,楼道里非常阴冷,回潮严重,陈深突然脚下一滑,腰部就被人揽过,把她身子扶稳。
“谢谢。”陈深认真地读取报告中的有效数据,通讯器的屏幕给她的脸打上蓝光,她侧过头说:“欸,祝晴她们——”
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印了上来,宣泄着那人的不满,撞得她唇齿生疼:“爸妈刚才说……专心走路别看手机,你怎么不听话……”
陈深没什么情绪地回应着,嘴还黏在对面,心里却想着陈斌的事,没注意到周星眼里已经难抑情绪,两个人纠缠了一小会儿陈深便想推开他,独自下楼去扔垃圾,没看见那人站在潮湿的楼道口,神情冷漠。
拿到手机后,两个人在车上就没有任何交流了。陈深的手指一直在屏幕上不停敲击键盘,额发在风中飞舞,她却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