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允许!”
王林坐在分析室,双手叉腰,气得想抓头,但后脑勺已经没什么头发了,他只能继续叉腰,然后把怒火转移到方魏头上:“你批准了?!”
方魏缩着脖子:“我……我被通知了。”
如果不是沈浊案,他现在本该在特行组本本分分做他的组长,按流程,他现在应该在星际C区进修,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有资历竞选世联的主席,但事急从权,他是离主席位置最近的候选人,本来祝晴还能跟她搏一搏这个位置,但好巧不巧,二界直接空出两个位置,她也得硬着头皮顶上。
两个人一直被哥哥姐姐养得不错,虽然也能独当一面了,但要说做得非常优异,那肯定谈不上,毕竟阅历摆在那里。
他习惯了听悠雪的话,也有自己的判断。他相信她做的每一个决策一定有她的理由,那是他们当下能选的最好的一条路。
所以当陈深跟自己讲,她不会再当主席时,他沉默了很久,想推脱。但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充满希冀的目光对他说:“这么多年你所做的一切姐姐都看在眼里,不要畏手畏脚,大胆地去做吧。”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悠雪有一个亲弟弟,他知道。不过,悠雪对他比对亲弟弟还好,他也知道。
他跟祝晴不一样,他不是被悠雪养大的,却是在王林和悠雪等一众世联的前辈们的呵护下长大的,他是世联的孩子。
还没等他从感慨中回过神,陈深又淡淡地说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带人去缉拿殷青,可能会直入雀阁核心。
因为不确定玛格丽特的阵营,这是一场恶战,主要执行人要写好遗书。祝晴也会作为备用力量前往,姐姐保证不会让她以身犯险。
他先是震惊,内心挣扎着想反对,却还是答应了。
陈深这一生都在为世联奋斗。
五年前,也是在这个主席办公室里,夜深露重,他看着她穿上战术服,最后一次调整耳麦,紫色的眼睛永远那样平静。
她说,她要亲自去督查沈浊案。
他说,这是特行组组长要做的。
悠雪难得在聊工作时用和缓的语气对他说:不,这是我要做的,年轻的肩膀不用承担那些沉重的使命,那是未来的你们要做的。
现在,又是这样。面对一个也许有去无回的任务,她再次对他发布了“赴死”的通知。
正义与和平是用命换来的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事。
“世界安全联盟如果不能约束各个世界,还有什么作用,名存实亡,不如原地解散。”
年轻的黎明悠雪站在议事厅的发言台上,那时的她头发还很长,因为长期疲于战事,她没空去剪。
那一年,联盟刚成立,取代了对各界没什么约束力的前身世界安全组织总局。
在场的所有人都曾是战争的亲历者。他们见过无约束的世界会滑向何方——不是简单的种族冲突,而是当力量不受限制时,人性中的恶会如何被合理化。
各界在她近乎威胁的毁灭性异能技前低头了。签署协议时,她的理想实现了,代价也随之而来。
她的生命永远不再独属于她自己,而是一个精神图腾,一个为了稳定三界平衡需要时刻维持强大外壳的审判者。
不止是世联,就连各界军部也有很多黎明悠雪的崇拜者,像周星这种被她人格魅力折服的理想主义青年太多了,大家怀着一腔热血,为了同一个美好的愿景而在一线奋斗。
只要是值得的,连死亡都不再可怕。
她这辈子,出生入死上万次,死里逃生上万次,被万人敬仰,也被敌人仇视,被赞扬,也被笑话。
曾经嘲讽过她虚伪的高层们,在安全的指挥部看着无人机远程传送过来的画面——悠雪从毒瘴里走出来,半边脸都是血,左大腿已经血肉模糊,一只手臂显然脱臼了,另一只手却把犯罪集团首脑的头颅举到镜头前,用人们能看见的半边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笑。那时,人们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自己的信仰去死。
方魏的顿悟来得很快。
他懂她,所以不可能留她,哪怕那是一条绝路。
他们被逼太久,世联的规则不可以被挑战,现在必须要反击了。
往年的大年初二,他和祝晴本该带着礼品去悠雪家走亲戚。今年的年味却被还未消散的硝烟遮盖了,他奉陈深之命来王林这里拿陈深的出入境许可和一些仪器和装备的使用权限。
他想过,要是王林不给,他就把人打晕,然后把钥匙收走。
王林也确实把他和并不在场的陈深结结实实地臭骂了一顿。
可王林也知道,等不了了,第三世界已经乱了,现在无非是在勉勉强强支撑所谓的“共存”。如果雀阁的A、B药剂实现量产,这个魔鬼般的基因修改器将无孔不入,第二世界的秩序被颠覆,整个宇宙重新洗牌,这一切都要乱了。
“拿去吧。”王林不情不愿地把钥匙往方魏怀里一抛,“帮我转告她,区区一个雀阁就把她的命搭进去的话,全联盟大名鼎鼎的‘战力第一’算是在安逸中彻底废了。”
“哎哟,我可不敢。”方魏哈着腰退出办公室,唯留声音在办公室回荡,“上一个这样羞辱她的人已经死无全尸了。”沈浊的尸体被空间扭曲到哪里了,没人知道,不过死肯定是死了,于是腐烂成什么样也无人知晓。
大年初四,周星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护工小哥和昨天一样,早早就过来开窗通风,给他下厨做营养餐,当然,还负责喂他吃饭。
周星整个人一直处于无话可说的状态,麻木地吞咽着白水煮过的西兰花,积攒的情绪终于在被土豆泥呛住后爆发了:“这位……先生,真的不能松开我吗?连上厕所也要被拷着盯着,我是一个健全人。”
护工小哥带着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里透着恐惧:“是我伺候——哦不,照顾得不好吗?”
“你照顾得很好,就是我想获得一点自由。我感觉我像一个被审的犯人。”
护工小哥也很无奈,他只是一个受领导所托的打工人:“陈组长千叮万嘱必须让您24小时待在床上,无论您有如何理由都不能解开束缚带,如果需要去病床以外的话也需要先戴上灵力抑制手环。”
“……”
好消息,女朋友喜欢囚禁他。
坏消息,女朋友本人不参与其中。
“您就不能网开一面?”
周星装起可怜来是很有一手的,对男女老少都很有效,但也许是世联纪律严明,护工小哥视若无睹,只是转动着加班熬穿后带着红血丝的眼球,平静地说:
“您可能不知道,陈深组长在世联的名声是极好的,她一向说到做到。如果联盟军医院没把您留在这个病房,我的职位也许能保住,院长的头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