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还没坐到下午三点就忍无可忍了。
她走到周星放置瓷器的展示架旁,拿起一尊看上去就很贵的青花瓷,举起来说:“你放不放我走?”
周星平静地给小狗茶宠浇了一头茶水:“李叔这周买的正山小种,最适合体寒的人喝了,过来尝尝嘛。”
她咬咬牙把青花瓷一砸,“砰”的一声,破碎的瓷片像火星一样飞溅开,滑了一地,周星当即走过来捏着她的手来回看:“没伤到吧?”
她走到他的表柜前,指着那些东西说:“我要把它们全扔了。”
“千金难买美人一笑,你扔吧。”
陈深闻言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启用了杀手锏。她拿起茶桌前的一壶热水,走到窗前那盆鸢尾花前:“我要杀了它。”
周星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冷静。”
“你把我通讯器还回来。”见周星纹丝不动地坐在桌前,她作势要倒水。
“你干嘛呀!”他娇嗔道。
“你干嘛啊!”她崩溃道。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陈深的手臂举水壶举酸了,只能把水壶放在窗台,让酸麻的手臂好生歇息。
周星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恨我?”
“我从没这样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没有,我只是想完成我没完成的工作。”
“世联工资到底多少,我可以出十倍。”
“跟钱没关系!”
“你身体根本没痊愈就要返岗,有你这样的吗?方木舟以前也放任你去了吗?他如果有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他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尽早离了吧!”周星愤愤地扬起头,语气激动。
“离就离。”陈深小声说,“反正到时候发疯的也不是我。”
周星走到窗边,站至陈深身前:“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你听错了。”陈深疲惫地扶着头,“我想去洗个澡。”实在是吵嘴吵出一身汗了,初春的下午太热了,在冷冰冰的别墅里也浑身暖烘烘。
一到水下,她又可以开始悟道了。
看着白炽灯下细密的水雾,陈深有些发呆,心里裹着一声叹息。
一直这样停滞不前也不是办法。
她用水浇了脸,转身去拿浴巾,走到置衣篮前,余光暼见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和唇,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在她凸出的锁骨上,腹部的伤口虽然完全愈合,却依然留下了一条褐色的疤痕,稍微吸气,皮肤下的排排肋骨也显现出来,实在算不上好看。
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她的身材很干瘪,脸也没以前圆润,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气神。早年方木舟会一直揪着她吃铁剂,管控她喝咖啡的频率,那个时候她的生活也挺规律的,除了工作原因基本不熬夜,每天早上准时去晨跑……可从五年前失忆后她的生活习惯就被打破了,她总是嗜睡,昼夜颠倒,对外界也没什么兴趣,除了吃饭和工作根本没有在意的事。
周星对自己没什么欲望也是人之常情。她眨了眨眼睛,水珠便倏倏掉落。
她擦干身子后就换上宽大的珊瑚绒睡衣出去了,因为忘了拿拖鞋,她准备光着脚去鞋架处找找。一推门,周星正无措地后撤步,生生撞在洗衣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里正拎着小狐狸拖鞋,慌慌张张地放在吸水鞋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深:“……”浴室里有监控吗?
大理石桌上,肥美的三文鱼和北极虾在灯光下泛着光,周星正在大快朵颐,陈深捧着稀饭,眼前的鸡蛋羹只有一层寡淡的酱油,此男还特意撒上了她最讨厌的葱花以示报复。
“喂,”陈深在桌下用鞋子踢了踢对方的小腿,“既然你恨我,为什么把我关在你家里,不如把我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桌上那碟用来调味的醋味实在太难闻了,周星吃海鲜并不沾,单纯摆在这里熏她。
周星擦了擦嘴,没什么负罪感地看起通讯器,手指一直不停打着字。
“你给谁发消息呢这么沉浸。”
对方依旧缄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她:“吃完了?吃完了我去洗碗。”
“……”行,这日子别过了。
陈深这次是真觉得有点生气了,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二楼的卧室走,心里却一直不安地祈求着,叫住我吧,拦住我,阻止我,怎么都好。
如同她固执的前半生,她还是没停下迈向前方的步子。她想起大学期间读到马克思写的一段话,假使人是人,如果你在恋爱,但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应,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爱作为爱没有引起对方的爱,如果你作为恋爱者通过你的生命表现没有使你成为被爱的人,那么你的爱就是无力的,就是不幸。
直到她走到房间,别墅里依旧风平浪静,周星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地操作着通讯器。
她心里一片死寂,没打开卧室的顶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解开头发,翻身上床,把脸垫在柔软的棉被上,想与外界暂时说再见。
她很少睡这么早,心想如果半夜醒来,她一定要趁机从翻窗顺着外接的水管爬出去,打车去世联,如果中途摔死或被仇敌发现一枪崩死也随便了,总比在这受气强。
白天的争执和大幅度的情绪波动确实很消耗能量,她很快就有了倦意,只是没多久她就隐隐约约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愈发近了。
周星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刚洗完澡,身上还裹着热气和皂角香。
他扶在门边,远远地看着被窝里拱起的一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突然接近身后的热源,陈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到她被窝来了,后背抵上对方炽热的胸膛时,她不可避免地惊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抗拒和愤怒。
“下去。”陈深的气还没消,狠狠地向后踹了一脚,试图把人踢下床,周星的手臂死死环着她不肯放,她难得动怒,转头喊道:“周星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你能别再招惹我了吗!我什么都依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依我什么了?你倒是依依我,别再以身犯险了,可以吗?”周星从后面把陈深一整个都抱住了,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他温热的唇贴在她的后颈,毛绒绒的头发蹭来蹭去,哑着声音道,“你别踢了,医生说了不让剧烈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