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少年的声音清脆干净,咧嘴微笑,牙齿白得晃眼,脸颊上还沾着些墨水。
楚让尘手上还端着刚刚点燃的烛台,看清眼前少年后,有些哭笑不得,“穆清,你怎么还在这?”
少年唤作穆清,年十四,是楚让尘在蘅芜宗的徒弟。
穆清盘腿坐在地上,不好意思的摸着头,他看了眼楚让尘,又低下头,脸上有些窘迫,“昨日师尊罚我抄书,但是我睡着了。睡醒的时候就被锁在里面了。”
“你怎么不叫我?”
“我喊了,但是您不在。”
经穆清这么一说,楚让尘这才想起自己昨日便下山去了,到刚才才回来。期间完全忘了自己罚穆清抄书的事情,锁门也没注意里面还有个人。
他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行了,你先回去吧。”
“是。”
说着,楚让尘将自己手中的烛台递给了穆清,自己则挥手点燃屋内的其余烛火,暖黄色的烛光顿时在屋内弥散开。
小穆清抬脚准备离开时,看见了站在楚让尘身后的云依裴,连忙行礼,“见过长老。”
“嗯。”云依裴轻轻点头。
穆清也不多耽搁低着头想快速离开。
走到门口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路。少年深吸一口气,往边上走,那身影便跟着他走。
他往左那人也往左。一来二去,穆清也有些恼怒了。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跟前人。
但是抬眸只看见了一张怒气横生的脸,以及一道宛如冰刀的眼神。吓得穆清兀的噤声,屏住呼吸,默默退至一旁。
而此刻的沈凌泽,垂眼看着穆清,眉宇间是一以贯之的冷漠,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穆清,便直直的往前走去。
仿佛压根没看见穆清。
但是在看向楚让尘的瞬间,脸上的冷漠与冰刺消失不见,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对上楚让尘的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流。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内心底处的冰层皲裂,那声音由内而外传遍他的神识。裂痕停在了一个盒子面前,突然没了动静。只在神识中留下一道狠厉是嘶吼声。
沈凌泽攥紧袖中手,轻轻的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
“楚掌门,刚才那人是你的徒弟?”沈凌泽目光灼灼的看着楚让尘。
“嗯,是我今年刚收的弟子。”
此时的穆清早已经关好门,一溜烟往弟子的寝房跑去。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仙师点评。
“资质欠佳。”
仙门众人都知晓沈凌泽话少嘴毒,从不夸人,加之穆清确实没什么根骨,所以他会有此评价,楚让尘倒也理解。
“在斜月城能有此根骨也还算厉害。”楚让尘面带笑容,“请坐。”
沈凌泽依言坐下,眼中满是探究,他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楚掌门还真是好为人师,这般差劲的根骨,让他修炼可不就是折磨人吗?”
确实,资质不佳,强行修炼只会让人心生痛苦,心性差些还极有可能产生心魔。心魔缠身不死也废。
楚让尘扯着嘴唇干笑两声,“我不过教他们些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保命功法,倒不至于这么严重。”
他不愿意多说,天下人都有修炼的权力。在他看来资质就只是一个起点,修为如何全看后面的修炼和勤奋。
“先不讨论我徒弟的事情,不知沈仙师口中的‘除魔’是怎么一回事。”楚让尘给两人倒了茶,又到一旁的软榻上取下厚重的披风裹在身上,这才坐下。
自沈凌泽落座,他的目光便一直跟随楚让尘,一刻也不曾离开。
楚让尘刚问出这话,沈凌泽的手指刚好停留在茶盏上,“玉清宗收到密信,斜月城西南边的斜月山,也就是贵宗这里,有魔族现身的痕迹。”
“魔族?绝无可能。我那阵法防的便是魔族。”楚让尘蹙眉,立马反驳,他精通百家,现在灵力不济,可其他的功夫都还在。
“掌门莫急,我来还为了第二件事。”沈凌泽唇角一勾,脸上闪过一抹笑容,那笑容转瞬即逝,叫人直接看不清。
“坊间传言,我师尊死后凝结全身灵力而成的秘境,就在斜月城附近,我特来寻寻看。”
按理说像楚让尘这样实力雄厚得不见底的人陨落,他的秘境早就回归灵芥子府了,可是那里愣是没有。
灵芥子府是修真界众所周知的仙境,这一片地界没有普通人居住,留在里面的都是大乘期修士,专门看护。因为全是各路强者的秘境,能进入强者秘境触发机遇的,出来修为会直接暴涨,还有可能获得上好的仙器。
整个修真界,凡元婴以上修为的强者,死后秘境皆会归于此。然而这么一片地界,却最是难寻秘境。强者的秘境有时候会消失数年又更甚至数百年,才有显现的动静。
如今,有人传出楚让尘的秘境在灵芥子府之外的地方出现,掀起了轩然大波。本来没人信。
可偏偏这毫无灵力的斜月城,居然开了一个宗门教人修炼。据说门内还有灵力。所以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这里。
斜月城和蘅芜宗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进入了仙门百家的视野。
“师尊秘境刚显现,便有人传信道蘅芜宗窝藏魔族,这实在让人担忧。”
沈凌泽轻抿一口茶,热乎的清茶在一瞬间游走四肢百骸,识海里的盒子又悄然平静,恢复了往日宁静,裂缝填平,冰雪随着热茶融化,露出裸露的河面。
“师尊以死换来如今的太平,我不想他的心血毁于一旦。”提起楚让尘,沈凌泽的眼神变得有些狠戾,而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师尊此生最讨厌的便是叛徒,希望此行是虚惊一场。”
楚让尘低头忍不住笑了出来,“自然。我们都是在楚仙师的庇佑下,得以喘息。对魔族我们也是深恶痛绝。若是沈仙师怀疑我们衡芜宗有人勾结魔族,尽可查看。我衡芜宗不怕查。”
一旁的云依裴听得有些心惊胆颤,衡芜宗这么个小门小派,连掌门的弟子都没什么天赋,那些心高气傲恨不得占领六界的魔族,又岂会拉拢一个没有什么影响力的门派?
“凌泽,我有些好奇。一是让尘的秘境怎么会在斜月城。让尘大乘期的修为,死前已然渡劫,半步登天,秘境更不可能流落在外。二是蘅芜宗就是一个小门小派,魔族不至于如此煞费苦心。”
“我也甚是纳闷。我师尊的秘境怎么会在斜月山?”沈凌泽将杯中茶一口饮尽,轻放茶杯,“至于蘅芜宗,我不敢妄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