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被风裹挟着一路飘荡，附在窗前的腊梅上，淡淡花香又卷着冷风和熹微的晨光给楚让尘来了一个冷暖交替、清香四溢的触感，他忍不住一哆嗦。

眼下灵力稳定，倒可以给自己施一道暖阳诀了。

“穆清那孩子要是知道了，回来定要闹上一闹。”楚让尘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他放下茶杯，轻笑出了声，“他呀，跟他大师兄一样，特别粘人。”

“你的大弟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来由的，沈凌泽特别想听听这个人会怎么评价他的大徒弟。

“很好，很有天赋，可惜跟着我受苦了。”楚让尘无声叹气，他敛去脸上的笑意，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若继续深入，他怕是又要露馅，“不知沈长老可认得修乐？”

“修乐？”

“就是昨日在幻境遇见的那个人。”

沈凌泽眼眸微眯，“不认识。倒是你的大弟子，更让人好奇。”

话题才迈开一小步，又被沈凌泽一个太极扔回了原处。

楚让尘讪讪一笑，“好奇什么？”

沈凌泽都这么问了，他要是再岔开，更惹人怀疑。此刻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

“他叫什么？能拿到不见春的，想来也不是普通人。”沈凌泽唇角微勾，“但我的映像里，还真没有这么一号人。”

能带走这么多不见春。

楚让尘：……

这人今天怎么一直问他的大徒弟，他总不能说你就是那个大徒弟吧！至于那些其他的，都是胡编乱造，现在可怎么圆谎啊！

“额，他这人吧，特别会做人，眼力劲太好了，察言观色比我都在行，但是没什么本事。你不认识没映像也正常。”

楚让尘轻轻擦拭额上的细汗。大冬日出热汗倒是头一遭。都怪这混小子！看不出来人家不想回答吗？怎么还一个劲的问。

虽然心底嫌弃沈凌泽的咄咄逼问，但是楚让尘面上却没有分毫表现，“沈长老，眼下还是修乐更重要些吧。”

沈凌泽并没有说话，他发黑的眸子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似乎想穿透他，“楚掌门想说什么？”

“咳咳。沈仙师，我记得你来斜月城的原因有二。一是你师尊的秘境，二是我宗门疑似有人与魔族勾结对吗？”

“嗯。”

楚让尘转动着茶杯，继续道，“那可真是巧。你刚来，城主夫人就被绑走。而我徒弟恰好是城主夫人的儿子。恰好你在衡芜宗，跟着我一起去了城主府。”

这一切都太巧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楚让尘清楚的记得修乐要他们解除一个阵法才肯放人。若是冲着解除阵法去，干嘛不随意帮个厉害的修士？这几日城中因为秘境的谣言来了很多了，其中不乏大乘期的散修，何苦去绑架一个修为都没有的妇人？

就算是冲着她城主夫人的名头，也不对劲。

穆河不过筑基，穆清修为也还在炼气期。而他对外只是个金丹期的修士。

修乐自己便是大乘期的修为，还有什么阵法是他解除不了的？而虚妄之境的封印阵法也不能单凭一人能解除。

若是他们的目标最开始就是沈凌泽呢？

故意让沈凌泽来到斜月城又故意引他去虚妄之境，所为何事？

真的是为了解除虚妄之境的封印？

又或者是为了他的心魔？

想着，楚让尘用余光扫了一眼沈凌泽的眉间。那里已经没有了红痕，心魔就仿佛一场梦。

沈凌泽察觉到了楚让尘的目光，他的眼神一下就抓住了回避的楚让尘，神情稍显缓和，“掌门有话不妨明说。”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只有说是冲着你来，才合理。”楚让尘动动脑子嘴唇，似有未出口的话，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近日蔓延的谣言以及那封告密信，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拉手，拽着沈凌泽来斜月城。

就像是三百年前，那些明面风光的长者们，设下一个接一个的连环圈套，把他逼进去，只有死亡才能结束一切。他以身殉道不仅为天下人，也想守住眼前这人。

沈凌泽自幼父母双亡，把他这个师尊视为父兄，事事以他为重。他即是他的师尊，有义务护他周全，面对沈凌泽的情义，他也不能辜负。

至于那些人目的是什么，楚让尘不知道。但是想也不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沈凌泽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为何偏偏引我去虚妄之境，还故意放勾魂曲引我心魔呢？”

勾魂曲说着是曲子，但这曲子只能用特制的乐器才能弹出，只针对有心魔的人。

沈凌泽托腮，眉眼间笑意深不见底，“掌门可知那日我看见了什么？”

楚让尘本就好奇，现在沈凌泽主动提起，又怎么可能放过，“看了什么？”

“我瞧见了我师尊。”

“……然后呢？”楚让尘回神，他这是给自己挖坑，并且是一个深坑，能把自己埋了的那种。

“我看着师尊一次次死在我面前，而杀他的人，一直在我耳边说，我救不了他，他只能独自承受痛苦。”沈凌泽神色微动，眼里是化不开的忧伤，“是啊，我救不了他，我只能看着他去死。我是废物，我连我的师尊都护不了。从前，我娘亲告诉我，我手中的剑是用来保护天下人和自己最重要的人。可是我的剑守不住天下人，更守不住我的师尊。”

“不。你已经守住天下人了。你师尊的死又怎么能怨你？”楚让尘抿唇，情绪随着沈凌泽哽咽的声音越发难受，他缓慢呼吸，放在桌上的手逐渐攥紧拳头，用尽了全身力气道，“也许你师尊必死。”

这话成功刺激到了沈凌泽，他双手拍在桌面上，此刻眼神已经彻底猩红，“不！该死的是那些暗算师尊的人！师尊，他对得起天下人，我迟早要那些人给他陪葬！”

不对劲！

他的眼神不对劲。

楚让尘本来还有些伤神，可是抬眸对上那双布满杀意的眼神。沈凌泽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是心魔！

沈凌泽居然放任他的心魔占据他的识海！

来不及思考其他后果，楚让尘抬手锁住他的穴位，沈凌泽猛地卸力就要往下倒，还好楚让尘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这才使得他只是落在桌上。

桌上的茶盏被沈凌泽无辜的推倒在地。

而沈凌泽本人双眼无神空洞的看着地面。

楚让尘走过去把人扶到床边，他本想利用灵力稳住沈凌泽的心魔，可谁曾想，双手在刚刚接触到沈凌泽的一瞬间，这人像是突然觉醒的野兽，一下就扑了过来，楚让尘直接被扑倒在床上。

大脑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有结束。唇上传来陌生的触感，是温热的嘴唇。

再接着是湿滑的舌尖，灵活的敲开楚让尘的口腔，长驱直入与他的舌头缠绕。

楚让尘这下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了，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