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隐匿踪迹逃跑,连反抗亦不曾尝试吗?这就是奔着死亡来的。”小释听完赵棯的叙述,猜测道:“这样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某个家族豢养的死侍,便是被人操纵的傀儡。赵棯道友,当时何人在宴席之上?”
“...修仙之人不过十数,余者俱是普通人。”
赵棯不喜应酬,况且他与齐曹二人并无深交,无非是同门之邀又同处一城不便拒绝,才应邀前往参加宴席,他来时齐府已是高朋满座,粗略地扫视一圈,全无面熟之人,偶有几个身具灵力之人,修为亦不算高深,起码...他瞟了一眼静默倾听的谢缘,那些人都没有这个先后救过霍荨和他的女子气息深厚。
霍荨微皱眉头,问道:“可齐家是栖空城的大家族,听闻齐清秋乃是灵虚门莫伊长老的弟子,这里又有灵虚门的驻扎基地,参加宴席的修仙者这么少吗?”
“...你不知道?”赵棯疑惑地看向霍荨,然后发现小释等人似乎也有同样的疑虑,便解释道:“这是...春祭之乱后秦皇颁发的政策,你们应该了解过,当时那一战便是始于修仙大能的贪欲,整个大陆生灵涂炭,战后,灵气的产生速度和浓度都大幅下降,土地被魔气侵染,耗费了许多资源才勉强恢复如初,如今,有些地方还——”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霍荨后,截住了话头,“之后,朝廷和修仙门派共同商议防范措施,其中一条,便是柳坞国境内,禁止修仙者非法聚集,五人以上需提前至官府报备。”
小释嘴角微抽,讪讪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虽比你们年长,但还是第一次下山,对这里的政策都不甚了解,这般说来,昨晚齐府的宴席上并无可疑之人?”
赵棯点点头,迟疑道:“我当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是在离开之时才察觉到魔气的存在,非常浅淡,并不足以引起警报,只是腕上师父赠送的红绳微微发烫,我才发现不对,后来我循着魔气离开齐府,一路往南,到了一处荒废宅院之时,那歹徒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要自爆,幸而身上有保命的法宝,那人的修为应该只有练气,才得以保全性命。”
谢缘是在那人自爆后赶到的,清楚地看到了遍地的血污,能感受到未曾散尽的灵压和灵力,那样的灵力浓度,不是练气期修士,她摇头道:“那人是筑基初期,只是境界尚不牢固。”
这句话加深了众人心中隐隐的猜测,仇楸笑道:“小棯,你,上钩了。”
赵棯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脸红,在仇楸写满笑意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垂眸低声地嗯了一声,几息后神色恢复平静,只是耳尖仍是粉粉的。
霍荨眨了眨眼,将话题拉了回来,“也就是说,这样的人不可能在赵棯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齐府一路尾随他至那处宅院,所以,齐府的魔气是诱饵,为的就是将赵棯引到那个地方,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她看向谢缘,疑惑地歪了歪头,“虽说那人借助隐魔草伪装成魔族,但自爆之后,还能维持假象吗?谢姐姐当时可有察觉到异常?”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谢缘身上,昨晚便是谢缘将失去意识的赵棯救回,魔族自爆一事也是谢缘的一面之词,当时柳渚和聆莺都检查过赵棯的身体,没有发现魔气入侵的痕迹,众人并非没有产生疑虑,只是隐魔草的出现再加上赵棯经仇楸施针后口吐黑血,让他们认为是那魔气潜藏进肺腑,外表不能察觉,而后哪怕是隐魔草吸食黑血后没有产生任何肉块,他们也只以为是那魔族有何特殊之故,并未思及其他...直至小释到来,用灵虚门秘法重新检查后,他们才确认了那歹徒并非魔族,而二次加工的黑血自然无法再转换成肉块。
小释若有所思地看着谢缘,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如自家师父般玄妙的气息...谢缘也许比他师父修为还要高深,这样的修为,让霍荨的疑惑更显有理有据,毕竟哪怕是最上品的隐魔草,也不可能在服用者死亡后继续维持假象,自爆后充满灵气的血肉遍布庭院,灵压宣泄后仍有余韵,这样明显的场景,理论上连练气修为的修仙者都能察觉端倪,为什么...
她是在说谎?不对,这样的谎言被拆穿只是时间问题。
她是在拖延时间?但是递嬗馆的仇楸在这里,师父认可之人定然医术超群,赵棯道友不会有碍。
她和幕后之人有所牵连?然而她双目如漆,眼神纯澈,不似有所隐瞒,举止大方,亦无遮掩之态。
小释旁边的仇楸倒是没有陷入沉思,她先前就发现谢缘的言语和事实有部分不符,但无论如何,赵棯的确是被魔气侵体,据她推测,是那歹徒趁着自爆的冲击力,将能让他伪装成魔族的魔气提纯并直接灌进赵棯体内,导致其外强中干,如若不施针引导,赵棯无法自主排出废血,迟早入魔,这样阴毒的手法,纵使歹人不是魔族,也是魔族的傀儡,再加上她暗中观察,确认谢缘并非有意误导,便没有指出谢缘的错漏之处,不过现在这点被霍荨指出,她也十分好奇谢缘会如何回答。
端坐在仇楸身旁的赵棯应该是除霍荨以外掌握信息最少的一个,从受邀参加婚宴、追踪魔气、被歹人自爆后魔气入体,再到醒来时被仇楸等三人围着检查,他都处于被推着走的状态,哪怕刚刚回忆完昨晚发生的事情,在讨论过程中,大脑还是一时转不过弯,说话都比平日慢半拍,听到霍荨的问题后,他看向谢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缘的视线从身旁的霍荨依次划过,将众人的种种神色尽收眼底,霍荨的疑惑、小释的深思、仇楸的玩味和赵棯的迷茫都分明地表露出来,她沉吟片刻,面色坦然,说道:“在我的记忆里,赵棯的确是因魔族自爆而魔气入体,对于为什么刚才回想昨晚的场景会得出那歹徒是筑基初期的结论,我也没有头绪。”
霍荨立刻相信了谢缘的话,推测道:“难道谢姐姐你也中了某种埋伏?然后记忆混乱之类的。”她一边说话,一边看向仇楸,似乎是在询问是否存在这样的伤病。
虽说谢缘这番话毫无根据,但其余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是顺着霍荨的猜测去思考,他们这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惹得谢缘无声勾起嘴角,她眨了眨眼,让眼中微妙的水汽散去,说道:“我能确定这种情况不是外力导致,我的记忆本身就有异常,但这事和如今栖空城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太大联系,你们莫要因小失大。”
仇楸微微挑眉,瞟了谢缘一眼,脸上写满了“又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的无奈,到底尊重谢缘的选择,她偏头看向小释,问道:“小释,道友,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呢?”
小释拿出传讯玉符,一边往其中输入信息,一边说道:“我一直有和师父同步赵棯道友的情况,估摸着师父她已经和柳渚大哥以及聆莺姑娘商讨完毕,接下来我们听指挥就好。”
“对了,我忘记和你们说了,”霍荨突然叫道:“我来之前知道了一个消息,昨晚官府的监狱里,那个盗取曹家珍宝的犯人不明不白地死了。”
小释正在接收梅襄传回的信息,闻言,顿了顿,说道:“这件事师父已知悉,他们现在在曹家,太守高知易同行,师父说...这件事午时之前便可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