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渚和韩闲驾着马车来到府衙门口时,现场的治安已经安排妥当,衙役将百姓引导至道路两旁,不驱逐,亦不允许他们进入府衙,而受邀旁听审问的人则是在令史核对身份后,依次进入府衙。
柳渚将马车停在稍远的地方,跳下马车,另一边的韩闲将小板凳拿出,放在地上,轿帘被掀开,聆莺弯腰,屈膝跳落地面后,转身握着霍荨的手,托着她的小臂,将她扶下马车,紧接着,谢缘跨步跳下马车,仇楸扶着轿子,踩着小板凳下来,至于赵棯,他同样稳稳地跳到地上。
韩闲将小板凳收起,说道:“小姐,头儿,我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霍荨和柳渚点点头。
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盛况,霍荨感慨道:“估计小半个栖空城的人都来了吧,真是热闹。”
“前几日不少人去了青墟镇,如若不然,这里恐怕会聚集更多百姓。”柳渚摇摇头,“况且那是曹家,与栖空城许多人都休戚相关,个个都关注着呢,小姐,就连我们住的客栈,老板和几个伙计今日都不在,他们也在这里头。”
聆莺点点头,叹了口气,“大家族便是如此,一举一动都能搅乱许多百姓的生活。”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道:“走吧,准备到约定的时间了。”
柳渚走到队伍最前方,引着其他人往府衙门口走去。负责与会人员记录的令史是认得柳渚和聆莺的,依着柳渚的话一一记录霍荨等人的名姓,在听到赵棯的名字后,态度殷勤了些许,却不至于谄媚,他轻声道:“灵虚门的梅襄长老和小释道长已经在里面了。”
赵棯微微颔首,依旧跟在柳渚身后,和霍荨他们一同进去。穿过仪门,进到大堂,里面同样是乌泱泱一群人,只是划分出了几个区域,明显是代表不同的势力。
又一令史走了过来,安排霍荨等人就座,而赵棯则是往梅襄和小释所处的区域走去,待坐下后,霍荨才有时间仔细观察四周。
大堂坐落在石质地上,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明亮宽敞,哪怕右边摆放了多张扶手椅和小方桌,都不显得拥挤,公案在堂中轴线上,上方是“明镜高悬”的牌匾,背后是一幅“仙鹤朝日”图,左右两边的柱子上还有对联“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上天难欺...霍荨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顿了顿,而后才移开视线,她抬眸,看向对面,那里摆放了四张圈椅,两张平头案,右边靠近公案的平头案后边正中央坐着一个红衣女子,约莫三十岁的模样,五官艳丽,此时冷着一张脸,倒显得十分唬人,她猜测,这应该就是小释道长的师父梅襄长老了。
察觉到霍荨的视线,梅襄朝她看了过来,点头致意,她的视线在仇楸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移到了谢缘的身上,略微挑眉,那个女子...修为高深倒是其次,只是她的因缘...居然也连在自己身上吗?有意思。
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霍荨疑惑地不着痕迹地探寻这种奇妙的被盯上的感觉来源,她微微侧头,看向谢缘,悄声问道:“谢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好像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谢缘收回和梅襄对视的目光,垂眸看向霍荨,低声道:“几乎全场的人都在明里暗里打量我们。”
“...也是,毕竟我们不是栖空城的人,也没坐在对面。”霍荨虽然觉得谢缘似乎没有说实话,但也就这样应了下来。
这时,又有一人被引着走进大堂,老者身长七尺,虽身形有些佝偻,但步履稳健,他径直走到大堂左边靠近门口的圈椅处坐下,然后笑呵呵地看向梅襄,说道:“梅襄长老,许久不见啊。”
梅襄颔首,说道:“且歌长老,怎么这事需要你到场?”
“孩子们都去游历喽,就剩我和荧烛待在山中不肯挪窝,收到你的传讯后,”且歌摸着自己的胡子,无奈摇头,“荧烛就闭门不出,指派小辈叫我过来,唉,真是越大越没出息。”
梅襄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她一直没出息。”
“哎呀,别这么说嘛,你也知道,她性子一贯如此...好啦好啦,在后辈面前挂脸可就不好看了。”且歌看着一左一右坐在梅襄旁边、眼神微微飘忽的两人,抚着胡子,正色道:“说来惭愧,我来得匆忙,还不曾知晓这栖空城发生何事呢。”
梅襄不回答,只问道:“管理此地的除了驻扎弟子外,还有谁?”
虽不知晓事情经过,但看梅襄的神情,且歌立刻严肃起来,说了几个人名,问道:“他们有链结?”
“缘线很浅薄,只玩忽职守之过,不过数十年不曾发现,我们的弟子都太大意了。”梅襄皱着眉头,“回去要勤加操练。”
小释抖了一个激灵,惹得赵棯看了他一眼,他听闻梅襄长老对于徒弟都是采取放养式教育,怎么小释害怕成这样,接收到赵棯疑惑的目光,小释也不敢回望过去,继续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很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