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霍荨撩起帷帘,细细观察这个她约有十年没有来过的城市。
这里每隔二十米便有一盏琉璃灯,照得四处灯火通明,虽未天明,但走过商业区时,仍能见到不少食肆内点着灯,有些是通宵达旦地做生意,有些则是准备清早要用的材料。除了食肆,这里要点灯的也就只有某些风尘之地,马车经过那样的巷子口时,暧昧浓厚的香味飘进霍荨的鼻尖,让她不适地打了个喷嚏。
穿过商业区,准备到居民区时,有负责治安的金吾卫过来检查,他们照例问了“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之类的问题后,就爽快放行了。马车驶进居民区,嘈杂声消退了不少,霍荨不时看见巡逻的金吾卫,不拘男女,个个身姿挺拔,在察觉到霍荨的视线时,眼神凌厉地望了过来,后又稍稍缓和,转过头继续巡查。
居民区外围房子的样式规格都一样,小方块似的整齐排列着,间隔距离也有严格规定,马车驶过几排这样的房屋后,环境更加静谧,霍荨放下帷帘,不再往外看去,这样的居民区虽然方便管理,但终究没有刚才驶过的商业区来得有烟火气,她看向素彩,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楻哥的宅邸呢?”
素彩掏出方榭叶给的小纸条,递给霍荨,宽慰道:“小姐,赵大少爷住在居民一区九街二十九号,应该快到了。”
聆莺看出霍荨有点蔫蔫的,不似方才那样神采奕奕,便伸手轻轻按揉霍荨的太阳穴,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仇楸的目光从医书移到了霍荨的脸上,而谢缘则是轻皱眉头,仔细打量霍荨的脸色。
“只是有点想吐...可能是传送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上马车摇晃...”霍荨并不真的觉得自己的不适来源于此,只是认为这个理由还有几分可信。
仇楸看不出霍荨有什么异样,拉过她的手静静把脉,也没有察觉出端倪来。自离开传送阵,霍荨就一直在她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上了马车后更是共处一个小空间,如果是外因导致,她们不可能没有发现。她又看向谢缘,后者微微摇头。
“车夫,速度慢一些。”素彩见霍荨实在难受,扬声道。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行驶缓慢后,颠簸几近于无。
这个操作居然真的奏效,霍荨的脸色好了许多,与方才相比,如今的她看上去似乎只是有些困顿,不过,她们的马车突然降低速度,引起了另一驾马车内的人的注意。
柳渚跑了过来,隔着轿帘,问道:“怎么了。”
素彩掀起帘子,说道:“柳侍卫长,小姐方才有些不适,不过现在好多了。”
柳渚先是看向霍荨,在她微微摇头后,又看向聆莺,说道:“好,那我们就慢一点。仇姑娘,麻烦你多照看照看我家小姐。”
仇楸点头应道:“自然。”
谢缘也朝柳渚微微颔首,而后,柳渚再细细打量了霍荨几眼,才回到自己那辆马车。
两驾马车继续前进,轻微的晃动中,霍荨在聆莺的怀里沉沉睡去,眉眼舒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认为她是因为奔波劳累才感到不适。仇楸再次把脉,发现她的脉象依旧平稳后,没有再看医书,而是盯着她的睡颜看,以防再出岔子。
谢缘闭眼端坐,神识外放,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直到细微的烧焦味传来。
“走水了!”
金吾卫奔走相告的声音惊醒了霍荨,她这才察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立刻睁眼扫视一圈,发现轿帘大开,谢缘不见了,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谢姐姐呢?”
聆莺按住霍荨,说道:“刚才谢姑娘突然跳下马车,我们只见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没过多久,赵小少爷也下了马车,似乎是和谢姑娘往同一个方向赶去,我们正疑惑时,就见一股浓浓的黑烟冒起,那儿着火了。”
霍荨顺着聆莺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祥的火光冲天而起,她抿了抿嘴,喉咙干涩,问道:“那个方向...是不是...”
素彩立刻摇头,说道:“小姐别胡思乱想,柳侍卫长他们已经赶过去查看情况了,况且还有赵小少爷他们这些修仙者在,想来着火之地...”她看着丝毫没有降下去的火势,弱弱道,“应该无碍。”
霍荨被扶下马车,只见周围已经出现乌泱泱的一群人。这些居民原在睡梦之中,偶有早起锻炼的,也发现了黑烟,扯着嗓门嚷嚷起来,又有敲铜锣的,一时间,被惊醒的众人全都跑了出来,隔着黄色的封锁带,在两名金吾卫的面前,小声地议论起来,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惊慌,好奇和疑惑居多,有些人跑到楼上,眺望着火之地,也只说天色昏暗、烟雾缭绕,看不清楚。
如今在霍荨身侧的,只有聆莺、素彩、仇楸、马无殊、栊可和归雁,柳渚和韩闲早已朝着赵棯离去的方向追去,从封锁区域离开的人群中并未见到他们。
同伴不见踪影,霍荨自是忧心忡忡,却奇怪地感到松了一口气,两种矛盾的心情让她紧皱眉头,百味杂陈,她看向将她们几名女子围在中间,避免被旁人冲撞到的马无殊几人,说道:“你们不用守着,都分散去打听消息吧。”
马无殊摇了摇头,虎背熊腰的他特意弯下腰,低头恭敬道:“小姐,头儿离开前特意吩咐我们要保护好小姐,不能离身,这儿虽然是居民区,又有那些个金吾卫守着,但也就是这个地方,刚发生火灾,谁知道人群里是不是还潜藏着纵火者的同谋,那些个人,脑袋瓜子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谁知又会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小姐,让栊可和归雁去探听消息吧。”聆莺提议道,“他们年轻,旁人更容易放松警惕,无殊他人高马大的,还是留在这儿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