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是什么呢...她想起今日的秦珏的对话,她说记忆和现实不太一样,这话不对,应该说大相径庭才是。
最初也是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她的记忆中,秦皇已经死了。
早在那场战役正式开始之前,敌方执行斩首行动,先一步刺杀了秦皇。人类慢了一步,被动地卷入这场战争,号角吹响后,我方虽然因仇恨而士气高涨,修仙者也很快加入战争,但不可否认,没有可以统筹全局的君王,这场战役错失良机,损失惨重。
那场战争旷日持久,死伤惨重,并没有如这里被命名为春祭之乱一样温和,在她的记忆中,那场战争被叫作人魔大战。
她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和母亲一起住在会城——这个柳坞国腹地,也是战役的大后方。说来讽刺,会城是秦皇遇刺身亡的地方,却是战时第一个被清理干净,确保没有魔族或者奸细的地盘。很多事情,以她当时的年纪,本该是记不得的,只是修仙后,一次次巩固心境,一次次回看、消化那些不堪、情绪过于强大的影响修行的记忆,她才能将那时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忆,再回过头来看,还是历历在目。
第二个差异点,是秦珏的死亡。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她就想起当时和霍荨产生灵力祭融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麻花辫女孩是谁了,那是秦珏,却不是她认识的秦珏,只是失忆了的她先入为主地以为那个片段是自己的记忆碎片,但是事实上,那是霍荨的记忆。
此后无数的差异数不胜数,既然这里的秦皇还在,秦珏还在,许多战力都得以保存,自然而然,这里的战争结束得比她记忆中的要早很多,没有她记忆中的惨烈,甚至连名字,都不过是用“乱”来概括。
她曾经濒危,偶遇梅襄出手相救,更因目睹魔族肆虐的人间惨状,发誓要变强,成为修仙者。
霍荨不曾遇到这样的危机,最险峻的一次,也许还是不久前坠崖被她所救,霍荨对修仙没有半分好感,甚至隐隐表露厌恶,钟爱研究看得见摸得着的武器,火药是她最喜欢用的工具。
她未满十岁便遇到仇楸,那时递嬗馆遇袭的消息传来,梅襄赶去相助,把她也带上了,此后十数年,她都在递嬗馆,直至人魔大战结束,她才回到父母身边。
霍荨则是常伴父母身旁,除了幼时跟随方榭叶住在会城与霍皓分开,局势稳定后,她就一直在檀云城,从未离开过父母半步。
关于赵棯遇袭,她是听梅襄说起,而霍荨则是亲身经历。在这件事中,唯一的共同点,也许就是她和霍荨都因为曹家一事来到会城了吧。只是她是发现污垢的一角,前来找到秦玊,而霍荨发现的,却是一环扣一环的计划,虽有波折,到底皆大欢喜,事情圆满解决...
再然后,就是这场火了,那时的她哪遇到过什么火灾,哪见过什么外来者,不过莽撞地一头扎进朝堂之中...当时的她知道外来者的存在吗?她知道源点的存在吗?她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
漫长的生命一幕一幕地重现在眼前,她逐帧逐帧地对比,依旧没能从中找出自己来到这儿的契机,会和外来者有关吗?大概率是的,如今看来,这事虽然摸不着头脑,到底利大于弊。
她也曾问过秦皇,只是对方笑而不答,面上既没有对自己可能被刺身亡的惊讶或沉思,也没有对她的身份表露探究或警惕,只是像抚摸霍荨一样,也轻轻摸上她的脸,说声辛苦了。
...无论年岁还是修为都比秦皇大的她当时很是丢脸地僵在原地,直到秦皇收回手,都没舍得后退半步。
最初的变量虽然不是秦皇,但一定和她有关,既然一切都已改变,再去执着记忆中的事便是刻舟求剑。她顺着时间的长河又走了一段时间,四岁的她缩在母亲的怀里,三岁的她步履蹒跚,两岁...一岁...温暖的富有弹性的触感,浸泡着她让她变得湿漉漉的液体,阴冷的感觉浸透骨髓,以及那一声——
“嗯?”霍荨扭头,看向叫住她的赵棯,问道:“怎么了,要不要一起去叫谢姐姐?她昨晚就没来用膳,现在也还未出门,不知在做些什么?”
赵棯往谢缘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她下了结界,你试试喊她几声,看她什么反应。”
两人一同走到谢缘院子。霍荨在院中叫道:“谢姐姐——”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此时已是巳时,天光大亮。谢缘甫一开门,耀眼的阳光便洒落在她的身上,让她不禁微微眯起眼。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