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赵棯的声音有些发虚,他顿了顿,重新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赵楻,再次说道:“我明白了。”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霍荨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她试探性地开口道:“那个,我有个猜测,就是敛辰真人是化神期的修士,应该不太可能是外来者,我昨晚和秦玊聊天的时候,她说自己曾对古柯精是外来者这事感到惊讶,我想外来者应该只能夺舍凡人,所以我觉得,敛辰真人会造出和这里的画像一样的雪像,是因为他接触过外来者,或者窥见过更高维度的世界。”
赵楻说道:“首先,外来者只能夺舍凡人这一点,并不对,其次,敛辰真人造出雪像的这两种原因,可能性都极大。”
“为什么不对?”霍荨问道。
赵楻解释道:“那日朱婞曾说过,主动过来游玩的外来者,几乎都是捏造躯壳,因为夺舍困难重重,失败就是死亡,而一旦成功就意味着是魂体相融,他们无法像玩游戏一样,拥有在这儿死亡,在自己的世界继续生活的机会,只要身死,便是魂消,代价过大,没必要。但是也有几个特殊的例子,那些人将自己的生命置身于外,或为追求刺激,或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已不再留恋,便会选择夺舍,还有那些在自己的世界濒临死亡,阴差阳错之下,跌落维度缝隙,也会无意识地进行夺舍。”
霍荨说道:“但是身体原本是有主人的,那些外来者要夺舍,就要和主场作战的主人意识对抗,修仙者的意识因灵气的冲刷变得较为强悍,所以被夺舍成功的,大多是凡人?”
“不错,按常规推论,自是如此。”赵楻点头,总结道:“修仙者,无论是人类还是精怪,他们都因为对灵气较为熟悉,所以对外来者的入侵特别敏感,也较为容易地就将外来者的意识驱逐出去,所以不是外来者只能夺舍凡人,而是明面上的成功案例都是凡人被夺舍。”
“至于那古柯精,虽为精怪,但得道不正,才被夺舍成功。”赵楻顿了顿,继续说道:“虽说那古柯精是因为情况特殊才有此下场,但是修仙者被夺舍的案例,也是有的,理论上,若那外来者足够强悍,于他们而言更低维度的我们,只要在防御中被捉住一丝缝隙,就能被夺舍。”
冷静下来的赵棯一直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此时的他表情奇怪,问道:“哥,那些人,尤其是修仙者是怎么暴露的呢,虽然有些人...比如说那个菜菜,还有那些火都熄灭了才出来的金吾卫,他们的猫腻都很好辨认得出,但是总归有隐藏得很好的,或者深居简出的人,你们又是怎么发现这类外来者的呢?以及,将外来者全部找出并关闭通道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凡人到底寿命有限,修仙者能更好地进行长期布局,那么现在这事,是只有朝廷在调查,还是修仙门派,灵虚门也参与其中?”
赵棯并不是现在才冒出这些问题的,昨日在源点时,他就想问了,只是那时他们与秦皇等人的交谈被稀里糊涂地单方面结束,他便只能将这些疑虑暂时压在心中,现在才问出口。
赵楻摊了摊手,笑道:“我不是百事通。”他伸手点了点赵棯的额头,无奈道:“你哥我现在只是校书郎,虽然很荣幸成为陛下信赖的人,加入这个计划,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清楚陛下全部的打算,知晓所有的信息以及摸清信息的源头。”
“会是那个源点吗?”霍荨猜测道:“那个地方既然记录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大致脉络,说不定也有那些外来者的世界信息,而且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陛下也许看得更全面更详细,以陛下的能力,兴许她不只是被动地浏览信息,还能操控那个源点,主动获得信息。”
赵棯不置可否,只说道:“我记得你昨天就是想问那个源点的事情,和陛下对视后就卡壳了,这样的话,就意味着陛下不想让你探究这个事情,那我是否可以合理猜测,”他看向赵楻,“哥,你也不清楚那源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赵楻点头道:“我的确不了解,但是也不打算去问个明白,陛下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依吩咐行事就好了。”
赵棯微微挑眉,说道:“可我不是朝廷的人。最让我纳闷的一个点是,既然被夺舍的大多是凡人,再加上我刚才说的寿命问题,修仙者天然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以我的观察,我虽加入灵虚门没有很长时间,但我师尊和几位师兄师姐都待我不错,我可以明确一点,那就是他们不清楚外来者的存在。”
“也许他们知道,只是并不在意,所以你才没发现。”霍荨猜测道。
“为什么不在意,如果陛下的计划有修仙门派参与的话,他们肯定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而他们不知道,也就是说陛下在防范修仙者?可是我和谢缘都能进到那个源点...”
霍荨说道:“陛下会防范修仙者也很正常吧,毕竟春祭之乱不就是修仙者伙同魔族发起的战争吗?”
赵棯皱起眉头,问道:“你在怀疑——”
“不一定,我只是觉得灵气这种突然出现的东西,和魔气一样,说不定就是外来者弄出来的。”霍荨说道。
这话让赵楻也疑惑地望了过去,问道:“何以见得?”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但你们不觉得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源点里屏蔽灵气、压制灵力的情况就能说得通吗?况且国运之力和灵力...本身就是相对而立的,也许修仙者无意间做了外来者的棋子也不一定。”
赵棯说道:“但目前为止,灵气的出现并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弊端吧,那些灾祸,到底是人弄出来的。”
霍荨皱了皱眉,关于自身对灵气的不喜,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赵棯的话也没有说错,而且这话题似乎有点扯远了,她沉默下来,赵棯也在暗自思索。
见两人沉默不语,赵楻问道:“除了小棯,你们身边既进了源点也是修仙者的便是谢缘,你们有和她详细聊过吗?”
霍荨和赵棯齐齐摇头。
“昨天谢姐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晚上,今早用了早膳后,说是有要事找仇楸,我们过来的时候,两人还在仇楸的屋子里呢,外面设了结界,也不知她们在做什么。”霍荨神情郁闷,“从源点出来后,我们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哪里聊得这般深入。”
赵棯点了点头,表情微妙,他摸了摸手臂,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谢缘现在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好像还挺...慈祥?看着她那样的神态,我都问不出那些问题来。”
“谢姐姐的修为那么高深,年岁肯定比我们大好几轮,你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小孩儿,她慈祥地看着你不是很正常的吗?”霍荨瞥了赵棯一眼,语气无奈,反正她自己没有被谢缘这样看过就是了。
眼见赵棯又准备回怼几句,赵楻咳了两声,悠悠道:“所以你们就舍近求远,一箩筐的疑惑都朝我丢来?”
霍荨笑道:“这不是相信楻哥你的能力嘛,结果...”
赵棯也笑道:“哥,是你让我们过来帮忙整理资料的。”
“小棯的意思是说我自讨苦吃咯。”赵楻笑眯眯地看着赵棯,后者连忙低下头,跟慈眉善目的画像对上视线,脑中灵光一闪,叫道:“我想起来了,我在藏书阁见过这样的文字描述。”
赵楻脸上笑意微散,问道:“灵虚门的藏书阁?”
赵棯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是刚进灵虚门的时候看过那本书,应该是在...四楼,那是我当时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书籍,我明天就回去找一下,那本书应该没被借走。”
“那明天就只有荨儿过来帮我的忙了。”
霍荨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楻哥,我明天去花街呢。”
“楻哥,为什么不找栊可和归雁呢?他们虽然看不懂内容,但是端茶递水、归拢纸张、揉肩按腿这些,还是能做的吧。”
赵楻摆手道:“没必要牵扯他们,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荨儿,你不也只是让柳渚他们干些闲活吗?”
霍荨点了点头,聆莺看着她长大,称得上是她第二个娘亲,素彩跟了她多年,跟亲姐妹一样,虽然没有将源点的事情和盘托出,但也挑拣着说了些可以让她们知晓的事情,至于仇楸...她觉得谢缘今天就会说。
“既如此,那你们今天可得给我好好干活。”赵楻拿起桌上的书册,卷了个圆柱,然后用它轻轻敲了敲霍荨和赵棯的胳膊,笑道:“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霍荨和赵棯对视一眼,齐声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