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衍抬眸望去,确如秦琛所说,在一众或造型奇特,或花色罕见,或花纹特殊的奇葩中,这一盆堪称普通。
这不是说它模样不行,单看其粗壮的茎身,翠绿肥大的叶片,那丝丝缕缕垂下的花瓣,以及那雪白中的一点青绿,就知这是一朵品相极佳的清波泛翠,这样的菊花,饶是翠苑,也需精心培育,才能培养出来,只是这样的花卉,虽少见,却也达不到百花宴中的斗花水准,因为这样的菊花在之前的百花宴就已经亮过相,而斗花缘何参赛作品稀少,便是因为它的门槛不像前三个比赛一样低,而是高得离谱,只有没被《百花宴》记载的品种,才能入内,可现在,这一盆胜似清波泛翠却在参赛作品众多的今年也来到这里,实在让秦珩衍好奇。
他们走过去,那儿围着一圈人,似乎也在讨论这株菊花有何特殊之处,见秦珩衍抱着秦琛过来,还有人给他们让了个位置。
“多谢。”“谢谢。”两人齐齐道谢,然后目光都落在那名字亦是清波泛翠的菊花上,凑近细看,种种特征都和清波泛翠对得上,这便更让人觉得奇怪。
“我记得清波泛翠是个常见品种了,今年居然出现在这里?”
“依老朽看,这定有特殊之处。”
“特殊在哪?摆放在这儿的,都是没见过的新奇品种,这些费些心思就能培育出来的,就算品相再好,也只能在台上或簪花饰衣,或同其他植物一起点缀雅瓶,怎么放这儿?”
“难道是举办方出错了?你们看,今年可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么多盆花,说不定就有不留心的地方,摆错了位置,也是有的。”
“不会吧,这儿放的都是连盆带土的,那舞台上的,都是枝花,若不是眼睛瞎到一定程度,或是过于敷衍偷闲,哪里能弄错?”
“土?”秦琛眨了眨眼,似是摸到了什么思绪,两手抓住秦珩衍的衣服,身子往下歪了歪,将鼻尖凑到花泥上。
站在秦珩衍旁边的两人见状,一个伸手,虚虚地扶着秦琛,说道:“欸,你这小娃娃可要当心。”另一个看着秦珩衍,叫道:“你这做哥哥的可得好好抱紧,这要是摔了,赔钱事小,伤着脸蛋脖子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珩衍笑着点了点头,他在秦琛双手揪住衣服的时候,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将秦琛抱得稳稳当当。
秦琛直起身子,向左右两人道谢后,说道:“这盆花的土是香香的,是怡人的清香。”
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纷纷俯身嗅闻,然后点头赞道:“的确,这花泥散发着和这清波泛翠一样的香味,清新宜人,难道这就是它能摆着这里的原因?”
秦琛扯了扯秦珩衍的衣服,后者了悟,抱着她走到隔壁的花盆。秦琛再次弯腰嗅闻泥土,然后瞬间扭过腰,将脸埋在秦珩衍的颈窝里,哭诉道:“哥哥,好难闻!”
秦珩衍退后几步,反问道:“我难闻?”
“...是那花泥腥臭恶心,哥哥是香的。”秦琛直起身体,快速地摇了摇,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鼻子红红的,嘴唇下撇,一副小可怜样,惹得秦珩衍又笑了一下。
秦琛郁闷地看着他,说道:“哥哥不准笑,你要是闻到那味道,说不定比我的反应还要大呢。”
秦珩衍走到另一盆花,同样俯身嗅闻花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是看向秦琛时,又变回了往日模样,他笑道:“的确难闻,辛苦小琛了。”
秦琛见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心想哥哥果然是比我厉害,又抬眼扫视一圈,发现像刚才那盆清波泛翠一样,与这儿其他花有些格格不入的不过十数盆,其余的哪怕模样再清爽,也还是让她感到不舒服,她想到自己细细观察过的那三十盆花,都找不出奇怪的源头,难道...它们的共同点就是这恶臭的花泥?可是为何只有凑近才能闻到,按理来说,那样的恶臭在她嗅闻花朵的时候,应该就能察觉到。
“哥哥,你再去闻闻那盆花,看有没有闻到花泥的味道?”
秦珩衍依言,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小琛是怀疑这花泥有问题?”
秦琛点头,纳闷道:“为什么这么多漂亮的花要长在这样的花泥中,而且这儿那么多盆花,个个长得不一样,却都是同样的花泥吗?”
她想一盆盆查验过去,可是想起那股味道,却又直犯恶心,便看向秦珩衍,问道:“我们让子弦哥哥去查吧,他感官敏锐,比我们快,也不怕这味道。”
秦珩衍笑道:“小琛不想弄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了?”
秦琛抿了一下嘴,摇头道:“还是想的,但是这个环节不想参与了。”
“好,那这一步就让子弦来,然后再交还给小琛去探查。”
如此商定后,两人掠过众多花盆,直往舞台走去,那里只有一众爱好时样的人在比拼如何用花卉点缀自身。
朱婞瞥了一眼两人的背影,重新低下头,捻起一小撮花泥,放在鼻前,细细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