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差不差。”谢缘的目光拂过这里的一砖一瓦，叹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霍荨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发现谢缘的真实身份的，如果真要说出一个时间点，也许就是最开始，“应该是第一眼吧，我就觉得谢姐姐很合眼缘，你认得楻哥，认得大公主，也就是说他们的样貌和你记忆中并没有大的出入，那么为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细细打量谢缘的眉眼，“为什么你和我长得不一样？”

谢缘看她这副心疼的模样，笑道：“若是母亲等会儿这样看着我，我也许招架不住。”

霍荨无奈地看着她，说道：“别转移话题。”

谢缘见她坚持，便说道：“幼时伤到脸部，需刮骨疗伤，伤势痊愈后，样貌便和之前的不一样，在当时那种情况，保得下命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况且现在一点瘢痕都没有，你若不提起，我都不记得这事了。”

“是春祭之乱？”

谢缘点了点头，说道：“嗯，不过你这里的发展已经和我记忆中的有很大的差别，说来也是徒增烦扰，不过，我很好奇，你猜出这里最初的变量是什么了吗？”

“是我。”

谢缘微微挑眉，问道：“集议那次，你并未和陛下有过私聊，所以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霍荨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猜出是我？”

“在源地恢复记忆后，我就有所猜测了，秦皇态度暧昧，而你对很多事情都异常敏锐，再细细回想，那段曾经让我误以为是自己的记忆、能一眼看到古柯田、对菜菜的不喜、对修仙的排斥、火灾当晚的异样...这些细枝末节加在一起，并不难猜出你参与了秦皇的计划，或者说，你才是促使秦皇作出这一系列计划的推手。”谢缘顿了顿，又问道：“只是我很清楚，在源点时，你还是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若说你和赵棯去帮赵楻整理资料后有所察觉，那你在花街和百花宴上的表现未免演技太好，但我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不过后来的集议上，你的确过于沉默，所以是百花宴和集议之间的时间，你也找回了记忆？”

霍荨沉吟片刻，摇头道：“我并没有忆起所有的事情，只是知道了...像是跳过了所有的过程，直接得到了答案，我好像捡到了一个储物袋，但是却忘记自己是怎么把东西收纳进去的...”

“你还记得斗花时闻到的那些味道吗？”

谢缘眉头微皱，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是他们用来分辨外来者的方法，不同味道的花泥来自不同世界的外来者，有的清香怡人，有的腥臭难闻，有的陈旧沉闷，有的甜腻粘稠，有的清冽如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每盆花的花泥味道不一，在那些味道涌入鼻腔之后，我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那些答案。”霍荨摇头苦笑，“兴许那些如此有别于正常泥土的味道形成了特殊的记忆点，撬开了我脑海中某一扇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门吧。”

“你一直撑着结界，对吗？”霍荨突然问道。

见到谢缘点头后，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不仅仅有菜菜所属的世界的外来者来到我们这儿，也不仅是比我们更高维的人来到这里，一些低维度的世界也有人越过那层屏障过来了，你知道吗？当时我知道这一个点后，立刻就联想到了飞升，我们这些修仙者，最终的结局，不是死亡，就是飞升，成神成仙是不是就去到另一个世界呢，我们能去更高维度的世界，也就有低维度的人通过类似的方法来到我们这里。”

谢缘说道：“等赵棯回来之后，就可以再次确认了。”

霍荨点了点头，说道：“敛辰真人飞升，我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它并不存在于那个‘储物袋’，你应该也是第一次知道吧，我的时间应该比你的时间要晚。”

谢缘说道：“我知道敛辰真人飞升的消息时，正在会城，并没有赶回去，也没有去打听旁的消息，你掌握的那些信息，是在飞升之际的看到的吗？”

“不知道。”霍荨耸了耸肩，无奈摊手，笑道：“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些什么，不停地更换悬挂在我面前的莱菔，引着我向前求索，却始终得不到答案。我知道你处于化神期，我也是...我之前也是，处于化神后期的我已经能触碰到那一层壁垒，我应该是在飞升的瞬间，意识落入维度与维度的缝隙，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但是你没有选择飞升，而是回来，时间于那时的你而言，应该是可以拨弄的吧，你带着记忆，丧失修为，回到幼时。”

霍荨沉吟片刻，说道：“拨弄时间吗？不，时间是一个虚假的概念。因为某个事物发生了变化，所以才有了对时间的定义，有了时间的流逝。与其说我不停转动日晷，不如说我将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件，已经改变了的物品，慢慢地，从无序的散漫的状态，变回诞生那日的状态。”

谢缘思考了一会儿，掌心凝成一片玄冰，将其握碎，又使其修复，说道：“原来是这样...人类何其渺小啊...世界外另有世界，维度内各有维度，你又何必重来一次？”

霍荨问道：“这问题怎么问我？”她伸出手指，按在谢缘的心脏处，笑道：“现在你才是那个拥有更多记忆的人，都这么大岁数了，早该视过往如云烟，视万物为刍狗，自有规则，自有定律，又何必如此，改了这许多人的轨迹，到头来，不也是黄土一抔？”

“若这般，便是撷神殿的看法了，我们是灵虚门的。”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迈开步伐，不一会儿，就绕回大门。

侯谛守在门前，见她们缓步而来，立刻迎了上去，笑道：“小姐，谢姑娘，老爷和夫人备了消夜。”

霍荨点了点头，看向谢缘，轻声说道：“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