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四双探究好奇的眼眸，霍皓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荨儿，我很抱歉自己缺席了你生命最开始的那几年。”

霍荨没想到霍皓第一句话是这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求助地转头看了看谢缘和方榭叶。

见她这样，霍皓脸上露出了柔软的笑意，表情变得凝重，继续说道：“春祭之乱进入扫尾阶段后，我终于有时间亲自回一趟会城，第一件事便是向陛下进行汇报，她静静地听完我的报告，又做了一些指点和命令，然后屏退了宫人，带我去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极其粗糙简陋的密室，正中央是一个类似于土坯房的正方块房间，上面只有一扇门，内里漆黑一片，让人看不清那房里是什么，陛下让我进去，然而我却无法跨过那一扇门扉。”

“源点。”霍荨说出那土方块内里空间的名字，“柳渚和韩闲也无法进去。”

方榭叶微微皱起眉，追问道：“完全是由泥土搭建而成的房间吗？”

霍皓、霍荨和谢缘都点了点头，霍皓又说道：“当时陛下见我无法进入那个房间，神情似有些讶异，却没再说些什么，只将我带了出去，让我对那日之事保密。”

方榭叶摸着下巴，垂眸思考一会儿，说道：“我记得陛下曾经问过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榭叶，土为万物之母，若你搭建一个能象征土的建筑，你会作何设计？”

“陛下这问题能有千百种答案，我的那点拙见，权当抛砖引玉。”

“无妨，你想到什么便说些什么。”

“陛下，青莲宫的人一辈子都在和土打交道。虽说这五行中的土不过是一个概念，不能完全与实际的泥土相对，但其本质是一样的，五行中，土载四行，中医上，土为脾脏，能生化气血、运化水谷，对应人体，亦有母亲的意思，都是引申其生化、承接和接纳的性质，于这一方面，泥土天然就是土的代指，所以这样的建筑，何不直接以泥土建造，无需木梁砖瓦，只泥土足以，也无需过多雕刻，外观朴素大方，更含土长万物之意。”

“你这点拙见，倒是带着几分厚重拙朴的‘土味’，外观如此，内里呢？”

“不知这建筑有何用处？”

“待定，若按土之意，当是可以变幻万物，这样一来，这屋内空无一物，也是可以的。”

“这建筑是供修仙者使用？”

“呵...不是，你莫多想，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就难倒我了，既可空无一物，我若说出些具体的布局摆设，便是拘束，也不合这土意...我怀荨儿之前，曾占过一卦，是坤卦...陛下，婴儿在子宫里应是看不见外面的世界，若外为亮，则内为暗，我看这房屋内部，倒是一片漆黑的好。”

“好，看来不用再等什么玉了，你这想法就不错。”

“...陛下是在开玩笑？”

“权当消磨时间。”

这不过是方榭叶在会城时的一个小插曲，在那之后，她不曾听秦皇提起此事，也未看到宫中新建了这样简朴的房屋，便将这事抛诸脑后了，先前霍皓也只简单说自己“能力不够”，直到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那日陛下说的是正经事，她看向霍荨，问道：“那个叫做源点的地方，是你建议陛下兴建的？”

霍荨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的。”

霍皓也反应过来了，说道：“怪不得当时陛下的讶异能被我看到，原来这源点是荨儿出的主意，夫人给的设计方案，同是一家人的我却进不去...”

方榭叶有些不甘心，纳闷道：“怎么陛下只叫你过去，没让我也试试呢，说不定我就能进那源点，也不至于被你们瞒了这么久。”

“母亲，我也刚知道不久。”霍荨弱弱地申辩。

霍皓无奈地笑道：“夫人，你诞下荨儿后，身体虚弱，养了近十年才将将好了，陛下顾惜你，又想着让你来这檀云城改善被魔气污染过的泥土，才没有让你参与进来...而且，我也是一知半解。”

方榭叶自是知道术业有专攻，只是想到原来众多的线索曾经都明明白白地放在眼皮子底下，自己却没能察觉，一时有些郁闷而已，她沉吟片刻，说道：“荨儿现在还没找回所有的记忆，夫君当时也不知晓源点究竟为何，夫君，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辞春的存在呢？”

“便是从源点回来之后，我去找你们，当时我虽是第一次见荨儿，但我一眼就瞧出荨儿的不对劲，她不是寻常小孩，我把她叫进书房，托词要考究她的启蒙情况，实则...是想逼问她。”

方榭叶眼神凌厉地看向霍皓，问道：“逼问？”

霍皓表情有些心虚，笑道：“我这不是怕有什么脏东西夺舍荨儿吗？总要细细盘问，才能安心。”

霍荨不解道：“父亲，你不知道源点和外来者的存在，却知晓夺舍？那不是话本子才存在的概念吗？”

“外来者？”霍皓微微挑眉，笑道：“荨儿，若我这是有心套你话，你就栽了。”

霍荨被噎了一下，忍不住鼓了鼓脸，又将霍皓逗笑。

霍皓知道不能逗弄太过，笑了几声后就敛起笑意，说道：“夺舍一事自古有之，只是没有流传出来，只有特殊的职位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