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看一眼少一眼，幸好我刚才制止了你们的幼稚吵架。”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起雾呢？如若不想让旁人窥探，从最开始就应该封锁消息、设立结界。可青墟镇的人都知道敛辰真人不日就要飞升，个个翘首以盼，哪怕不借用窥筒，也是仰头就能见天梯和破碎的天穹，敛辰真人那样的人物，岂会察觉不到我们用窥筒？不少人还在用高质留影器记录这一过程呢，他之前一直未有阻止，为何到这时却以云雾遮挡视线，现在虽说只剩四分之一的天梯，但应该不算紧要关头，也许——”

沈泻雪听不得言沁泉在那啰里吧嗦地解释，撂下一句“别那么多废话，我去找高质留影器。”后就跑进屋，出来时，左手捧着高质留影器，右手抓着三颗上品灵石，叫道：“都过来都过来，我催动一下，这玩意儿刚改良创新过，用上品灵石催动，就能一边录影，一边投影。”

见状，言沁泉和唐洛都放下窥筒，走了过去。三人面前的半透明投影上，依旧是一片云雾，比方才更甚，他们连敛辰真人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看不到了。

沈泻雪“啧”了一声，说道：“得了，完全看不见，神神秘秘的，那天梯不是还有好长一段路吗？怎么就突然阻挡起来？有事要发生？”

唐洛纳闷道：“可这里是灵虚门的地盘，还能有什么事呢？青墟镇的传送阵早被封锁了...唉，叔叔就没来得及回来。”

“谁叫那老头子听闻曹家败了，就火急火燎地回去，把我们俩丢在这儿。”想起那件事，沈泻雪又是一阵气闷，瞥了一眼言沁泉，小声嘀咕着，“还拜托这小子照顾一二...谁要他照顾...没大没小...就会在长辈面前装恭顺。”

言沁泉耳朵尖，自然听见沈泻雪在小声数落自己，条件反射地想呛几句，余光看见唐洛，话又吞了回去，再想到敛辰真人这云雾来得奇怪，便歇了打闹的心思，只装作没听见，面色如常地朗声道：“我们暂且坐下吧，那云雾的出现或许是飞升的正常流程，古籍或没有记载或有部分残缺，我们才没有听说而已。”

唐洛是个能坐就不去站，能躺就绝不会坐着的主儿，听到这话，她立刻就坐回躺椅上，然后再细细看了看投影上的内容，又拿起窥筒往天上瞧，确认没有新发现后，便重新躺下，招呼还站着的倔强表哥道：“表哥，你就算把投影盯出花来，也不能把敛辰真人重新变出来的，安心坐着吧，按之前的时间...言大少爷，敛辰真人走了多久来着？”

天上的日晷虚影早已消失不见，磁场不停变换，许多器物都已失效，其中就包括能看时间的钟，倒不是说这不依赖灵力的凡人造物不能运行，只是它不准了，前几日走得飞快，今日刚开始也是快速变换，后来在某个时间点就顿了顿，然后陡然慢了下来，如今慢得似是停止转动。

这磁场不稳定一事早在几日前就初见端倪，在众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灵虚门便发布告示，言及敛辰真人不日就要进行飞升，即刻起青墟镇的戒备状态会提升至最高级别，一个时辰后会关闭青墟镇的传送阵。当时留在青墟镇的人都发现整个镇被瑰丽的结界包裹起来了，四周有屏障，地上有阵法，阵眼就在灵虚山下，令人看不透最内层的阵法是什么，只能从阵法的外围图案猜测，应是攻防一体的。接下来的三天，隔三岔五就有灵光在高空闪过，人们议论纷纷，猜是其他门派的修士赶来，或为护法，或为打探，众说纷纭。再就是今天，众人仰头便见破碎的天穹和不见首尾的天梯。

言沁泉沉吟片刻，说道：“按太阳的偏移来说，不足半日，但是...我觉得已经过去七八个时辰了。”

唐洛摸着肚子，说道：“我也觉得过了挺久的，肚子却不饿，也不怎么感到渴，这几壶茶还是我们看到敛辰真人开始登天梯时泡的吧。”她伸手拿起自己的小茶壶，“这儿还有大半壶在呢。”

沈泻雪闻言走了过去，纳闷道：“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君山银针，往日一顿饭的工夫，你就能牛饮好几壶，今日的确不见你再去冲泡...我突然有个想法，你们说这时间忽快忽慢，体感也算不得准，假设之前那段天梯，敛辰真人真的走了七八个时辰，那现在起了云雾，是不是代表接下来会有所改变，他走天梯的时间会大大压缩，说不定下一秒，他就抵达天梯的尽头——”

“那是什么！”沈泻雪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投影，因此那个人影出现的瞬间，他就看到了——一个人从天穹破碎之处跌出。

是敛辰真人吗？不，不对，衣服不对，发型不对。他正想凑近投影看个仔细，想问问言沁泉和唐洛有没有看到，忽地眼前一片空白，他只觉脑海天旋地转，身体似乎还保留着站立的姿势，又似乎已经疲软倒地，意识一时飞向云端，一时坠入海底，忽近忽远。

“——”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似在脑海深处响起，那是沈泻雪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低沉悠长。他捡起一瞬间的理智，眼前的景象不断黑白闪烁，不知是环境在闪，还是自己的视觉被影响了，他勉力控制自己的眼珠子往旁边移动，言沁泉似乎望了过来，唐洛躺在地上，他的眼珠子快要翻过去了，在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前，映入他眼帘的，是蓝色的天空，是断裂的天梯，是下坠的两个身影...以及一条银色的...龙？那些插图不准啊...怎么没说有翅膀...

他彻底失去意识。

青墟镇彻底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