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缘很厉害,修为高深,大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像是朋友,没有什么距离感,面对母亲的时候同样呆呆的...辞春就更呆了,真的很像木偶,说起话来总感觉是在呛人,我明明就没有这样,也不知道分了什么部分给她...她们都和我长得不一样...说是同一个人什么的,也很难让人相信吧。虽然我觉得要是真的能活上百上千年,变成谢缘、分出辞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那么多年之后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要做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头绪啊。有了‘储物袋’又怎么样,难道有了通关秘籍就能在游戏里面大获全胜了吗?!那个人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回来的,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完全就是一头雾水,冷静分析也好,感性分析也好,完全就搞不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可拆卸的木偶吗?!这里一件,那里一件,这里是她的身体,那里是她的修为,我这里又是什么东西,哪一天要是全部的记忆恢复了,所有的事情都压过来了,那我还是谁,明明...明明一个多月前我还只是想着做炸药,要考进勘器司...我一定要管这些事情吗...我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呢...就这样一步一步推进所谓的我自己都不清楚的计划...我到底想做什么...那些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紧迫感也好,莫名其妙地讨厌灵力也好,执着于火器也好,这真的是我自己想要的吗,是不是我也只是个高级一点的木偶,然后在贯彻落实她给我的指令呢...我...霍荨、谢缘、辞春...霍荨是不是也只是代称...我真的是霍荨吗?真正的她是叫霍荨吗?”
我在说些什么啊...
自言自语好歹也有些逻辑吧...
在陛下面前这样子胡乱说话,真的好丢脸啊...
可是真的完全没有实感啊,惨烈的战争、亲友的离世、痛苦与释然、壮志与运筹...我肯定是经历了这些才变成谢缘,才分出辞春,但这完全是空话,什么都是假大空的空话,没有真实经历过的我,真的是霍荨吗?
源点内只剩下液体滴落的声音。
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抬起头来,泪流满面,整张脸皱在一起,眼眶和脸颊都是红彤彤的,显得异常狼狈,她无助地盯着一脸悲悯的秦皇,声音沙哑地说道:“陛下...这样的时刻还在纠结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我是不是很不成熟...很可笑?”
秦皇离开椅子,走到霍荨面前,半蹲下身,这动作惹得霍荨微微瞪大眼睛,她幻出一块手帕来,轻轻按在霍荨还流着泪的眼角,柔声道:“哪里可笑了,荨儿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这些问题本身就很值得思考。”她正色道:“但是,关于‘霍荨’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并不能给你答案,正如你所说,你、谢缘、辞春都是她的一部分、她的某个阶段,但是无论如何,你们就是她,所以这个问题只有你们自己能够解答。人本来就是矛盾多面的,无论怎样的答案,只要你认可,那就是‘霍荨’的答案。你甚至可以说,‘霍荨真是个大混蛋,把自己拆成几份,然后把事情都丢在她们头上了!’”
霍荨抿着嘴,眉眼却渐渐舒展,她其实还没有找到所谓的答案,但在秦皇的劝慰下,她的思绪已经明朗了几分,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她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开口反驳道:“陛下这是拐着弯骂我呢。”
谢缘在一旁笑弯了眼睛,调侃道:“刚才还在那自我怀疑,怎么这个时候就上赶着认领这混蛋之名呢?”
霍荨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道:“难道陛下这话就没有把你也骂进去?”
“我现在叫谢缘。”
“那你也是霍荨,不准不认。”
“我也没说不认。”
秦皇听着这连三岁小孩都不屑于这般吵架的对话,没忍住笑出声来,惹得霍荨和谢缘齐齐扭头,随后三人便笑作一团。
霍荨笑了许久,笑到后面也不知自己在笑些什么,只觉心中压抑许久的迷茫和无措已经随着哭声和笑声排出体内,消散在空中,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甚至有些晕乎乎的。
谢缘见她这副模样,清楚她是笑得太久,大脑缺氧了,便递了杯茶过去,说道:“缓一缓吧,别笑岔气了。”
一杯热茶下肚,霍荨重重呼了一口气,总算冷静下来,她双手捧着尚有余温的茶杯,看向秦皇,不好意思道:“让陛下见笑了。”
秦皇单手支着下巴,微微摇头,笑道:“无妨。”话音刚落,她便抬眼望向别处,“阿一带着敛辰真人和那位天外来人到了。”
听见这话,霍荨便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确认面无异样、衣着得体后,目光顺着秦皇的视线投向那片空地,屏息凝神。
下一秒,空气浮现涟漪,三道身影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