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清秋摇头道:“赵棯道友,此地已被我师傅圈起来,连日暴雨倾泻,我们怎么可能会选择有堤坝的地方呢。”
山桑的视线飘忽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些什么东西。两人都没有发现她这样细小的动作。她说道:“在此地西南处,距此二十余里,有一个堤坝,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出现溃口的堤坝了。”
“二十余里...”赵棯微微皱眉,看样子自己是走错地方了,还错得离谱。他看向山桑,再次确认道:“山桑道友,那堤坝真的已经修缮好了?”
山桑毫不犹疑地点头道:“你放心,那儿没有问题,我离开的时候还有二十几名修士在对堤坝的其他区域进行检修,不会有事。”
齐清秋也劝道:“附近几座城市不会有极端雨势,赵棯道友不必忧心。”
赵棯看向正在凝聚水柱的莫伊,问道:“是莫伊长老聚拢了乌云?”
两人不置可否。
“你们在做些什么?”
山桑没有说话,反而稍稍退后一步。齐清秋沉吟片刻,说道:“赵棯道友应该知道外来者一事。”
赵棯微微颔首。
齐清秋打了个比方,“旧房子要装修,生病的人要恢复健康,在确认资金充裕后最先做的事情,当然是要把垃圾清理出去,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连绵的雨和这有关?”
“对,不仅仅是雨,以后还会有各种异常的气候发生,接下来是大旱、高温和苦寒频繁交替,以及随之而来的饥荒、疫病,唔,地龙翻身的次数也会上升...像是打扫脏屋子时扬起的尘土,非常扰人。”
赵棯眉头紧锁,说道:“这听起来更像是病入膏肓。”
山桑突然开口道:“赵棯道友知道发热的原理吗?”她不待赵棯回答,继续说道:“病邪侵体,正气抵御,两者碰撞之间便会产生热量,借由皮毛散发出去。发热并不好受,但这是必要的过程。”
赵棯已然明白齐清秋和山桑的意思,只是仍旧烦闷。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问被波及的普通人?问一定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吗?又问是否能缓缓图之?但这些问题他有答案,也明白这些问题秦皇等人一定已经思考过,现在的局面正是他们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定所导致的...“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那是开蒙小儿都听过的古训,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整个世界,便是数不清的生灵。
山桑看着赵棯,对方垂下眼眸、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和赵棯到底不熟,只是见有人居然能进到雨区,一时好奇,才多嘴说了几句。如今赵棯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她也不好继续打扰。又瞥了一眼齐清秋,想到自己的任务,她便退后几步,扭头走到莫伊身边。
齐清秋并不知道赵棯了解多少,但是他听曹舒霁提及对方到过源点一事,想来对方对秦皇和外来者的事情略有耳闻,今日在此处遇上也是缘分使然,不免说多几句,只是看对方现在的神态,应该是不知道秦皇的计划。
察觉到天空放晴,赵棯也从繁多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抬头,发现乌云层从雨墙处开始一圈一圈地变回洁白柔软,他的视线顺着云层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莫伊的手上,那里是云锥的顶端,也是最后一点墨黑所在,而那滴雨水,也在赵棯的眼前,没入莫伊手掌上方悬着的水球。
风吹云散,久违的阳光洒落,水雾升腾,这样好的天气没有给人带来半分舒适,反倒令人觉得闷热异常。
莫伊看着掌上墨色剔透的水球,缓缓松了一口气,偏头叫道:“过来。”
齐清秋应声走过去,赵棯紧随其后,山桑也走近了一点。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颗水球上,两人蠢蠢欲动,一人皱眉打量。
赵棯问道:“莫伊长老,这是什么?”
对于计划外的人,莫伊不想浪费时间解释,只道:“你来得倒是巧,来龙去脉以后再说,我记得你善用风,那就是对气息敏锐,能进得来这雨区,”她快速瞥了一眼赵棯,“原来是带了晴波蜮级别的避水珠,那就更好。”
什么意思...赵棯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莫伊说了什么,就被一掌推入水球,霎时间如置深海。
“你们...准备...待会儿...拉出来...就近带回灵虚门。”
耳边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清楚三人在说些什么,想睁开眼睛,也完全做不到,仿若溺水的痛苦让赵棯不自觉挣扎起来。
避水珠散发着微光,却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四肢越是挥动,越是沉重,到最后,赵棯连蜷缩手指都做不到。
意识渐渐涣散,像是要沉入海底,又似乎在被不停拉扯,要被多个方向传来的力道撕碎,只是那些拉力也隔着一层水膜,无法刺激赵棯坠落的意识。
摇曳着的微光突兀地透过眼皮唤醒了赵棯的意识,他依旧无法睁眼,却能感受到橙黄色的光点不停闪烁。他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捕捉到了细微的暖意,好温暖...他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便死死抓住那一点温暖,像是握住了火光。
“...成功了。”
等到腰间传来巨大拉力的时候,赵棯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的声音代表什么,什么事情成功了?
“哗啦——”
刺眼的阳光照在赵棯身上,他终于可以睁开眼睛,直视太阳不过一秒就头晕眼花起来,缓缓转动眼珠,发现一个人倒在他的身边。
这人是被他带出来的吗?
“——”
谁在呼唤?
谁的名字?
几个问题在赵棯的脑海里咕噜噜地沉了下去,一并沉底的,还有他的意识。他的眼皮重新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