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既然知道干嘛在门外守着不进来啊!
“我……”
“她……她不让我进来。”
紧紧拥住那具轻飘飘的身体,她又望向浑身发抖的小栗子,尤其是抖动得几乎站不稳的小腿,她柔声道:“过来,没事的。”
小栗子看着几乎晕死过去的人,终于哭出声来,哭喊道:“我就知道!”
喊了一声后方觉夜深,又住了嘴,然后又转为低低的抽泣声。
她真不知道小栗子怎么了,腿好了后,这半年来,小栗子好像变了一个人,发生这件事后更是性情大变。简直像是一个孩子变成了总是愁云满面的大人。
“那刀根本没伤到她。”
她把惜风放在枕头上,注道:“她晕过去,只是因为吃得太少了。”
小栗子说要去请医师来看看,她摆摆手,说去厨房做些好入口的东西来就是了。她总有种现在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中的感觉,再想起今日那二叔说的话,实在奇怪。
“您去休息吧。”
待惜风喝完了汤,又吃了药,小栗子的低泣声才停了停。忽地,握了握她的手,又道:“今日二叔老爷来了,您招待……也累了吧?”
“你怎么知道?”
她怕小栗子多想,下午只让小栗子在后院待着。
小栗子道:“书心和我说的。”
又是他。
她不准备再谈这件事。小栗子却又问道:“二叔老爷来做什么?”
床上的人翻了翻身,好像要睁开眼睛。她忽然觉得,什么也不说,也不是办法。于是,她拉过小栗子,走到窗前,低语着,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她问道:“从前有这样的例子?主人还要招待家奴的父母?”
“从来没有。”
小栗子想了想,低声道:“惜风姑娘不是……”
可又欲说还休的。这次她紧握住她手腕,道:“小栗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么些天来,你想说什么?”
小栗子低着头,又抬起头,又用那种震惊,羞愧的眼神看着她。
“看来您都不记得了。”
她听到这句话,终于明白了。和她想的差不多,小栗子,或者林颜君,果然都在更早之前,就见过惜风。半年前,惜风站在凳子上擦那几个嫁妆箱子,回过脸来,小栗子瞠目结舌的样子,她当时还没细想。
只以为这是见到美人的标准反应。
但这半年来,小栗子一对上惜风的眼睛,就刻意躲开。如果,惜风一上手做什么太过粗重的活,比如那次,下了好几天的雨后,书心故意叫惜风帮手挪盆树景,小栗子也如临大敌,伸手便要去抢。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惜风的出身。
是否和林家说的一样:“只是二叔府里送来的,勤快的粗使丫头。”
此刻,终于听见小栗子呜咽一声后,道:“那是何家的姑娘呀,她怎么能受这种罪呢。”
这才确信了。
只是她不明白:“何家,姑娘?”
是谁?
她看得出来,小栗子那惊诧的神色,很显然,身为林颜君,应该知道的——
“是何先生的女儿。”
可惜蔺小将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伪装知道。索性,她随口胡诌道:“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不记得。”
“是。”
歪打正着,小栗子接过话,道:“何家进关那一年,您年岁尚小,又生了病,病中难免糊涂。”
这简直像是早就为她想好的借口。
说多错多,她只好保持沉默,只细细地听着,小栗子将前因后果,简单明了地说出来。
原来,惜君姓何。其父何之云曾任柳乡关文书先生一职,大小算是个官。何家家境尚可,但为厚待两个女儿,何之云常年在外接些“私活”,今日为富商提字,明日教小儿读书。那一年,他因一纸入关文书举家入关,便是由林颜君的母亲牵的线。
“那年立秋,府里又请走一位教您画画的先生,那先生怪您多病,不愿再来。夫人偶然听得离京西不远的柳乡关,有位笔法高超的先生,便请了来。”
“但何先生要入关,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要全家一起入关。”
“当时,何先生带来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年岁较长,常和她母亲待在府里为何家准备的院子中,不怎么愿意见人。小女儿,便是惜君姑娘,和您年纪相仿,有一回在廊上和您打了个照面,您当时看她生得美丽,还给她画了一幅画。”
“您一向爱惜您的画。这画,也许还放着您的嫁妆箱子里。”
小栗子的记忆力属实惊人。
她回去一翻,真的在那放满了画纸画笔的箱子里,找到了。虽然年岁不一样,但美丽的人,尤其是从小就美丽的人,总是能让人一眼万年的。
但她再拿着那幅画,对照着眼前,形同枯槁的惜风,还是需要仔细对比看看的。
但对于小栗子,惜风道:“我早就认出你了。我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