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来纸和笔,原本打算蹲在地上细细描印下其中一处。但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能量,也许十几秒内就会再次沉寂。
于是尤今只好把纸放在桌上,试图边看边大致画出一个粗糙的模样。
而在笔尖触碰上纸面的刹那,肌肉记忆便在一瞬间触发了。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自己在笔记本和莎草纸上练习着,画下各种各样的生物体结构、脏器还有抽象扭曲而繁复的线条排布。
回神之际,她已迅速在纸上复刻出了一个完全一致的印记,另一只手则在能量耗尽前滚下了碎片。
果然,在碎片脱手的瞬间,那些蓝色也不见了,更准确来说,是她看不见也无法触摸。
被激活的翡翠石板能让这些印记显现,而它们一直存在于这里。这些群青色的图案和贴在死灵之书上的一样,是某种符咒。
她和它们共居了几十天,居然毫无察觉也没有任何不适。可以肯定这东西也是自己设在这里的,也许是某种保护。
保护…撒迪厄斯!为什么当初撒迪厄斯会选择在剧场里围堵她,而不是恩典堂街,背后的原因是否有可能就是这些符咒…
新的线索和助力极大冲淡了漆黑记忆带给她的冲击,让她的精神振奋不已,连原先缺乏血色的疲惫脸颊都因为这股激动而泛出一抹薄淡的红晕。
那就稍微遮下黑眼圈好了,尤今将碎片重新紧握在手中,坐在梳妆镜前打开一只粉盒。
*
下午一点半,她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将那张临摹的纸放入手袋里,准备去楼下喊上一辆车往贝克街去。
刚走出楼,就被一个头戴布帽的男孩拦住了。
这男孩抬起头朝她咧开嘴,竟然是维金斯。
“尤金小姐,福尔摩斯先生早就为你叫好车了,只等你走下楼来。” 维金斯搓着双手。
“你等了多久?”
“……没,没多久。” 面前的女士一言不发而平静地看着自己,一错不错,这让维金斯咽了咽口水,终于扛不住地坦白道:“好吧,是,是从早上八点。”
“他到底是有多害怕我爽约…” 尤今无奈扶额。
“啊哈哈,先生这不是担心您睡过头嘛,我听说了您昨天赶工赶到了半夜。哦,我好久没见您打扮得…如此正常了。” 男孩眼睛转来转去,很快转移话题到她这一身淑女打扮,尤其是她头上那顶帽沿向外翻卷的深棕色帽子。
“毕竟大家都‘知根知底’了,那我也就不费心思掩藏了。” 尤今弯着嘴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停在近旁的马车,眼神掠过蓄着大胡子的车夫,故作“遗憾”,“既然他这么‘关心’,我还以为是要本人来亲自赶马呢。”
“啊哈哈,先生今天上午有很多访客。” 维金斯打着哈哈,为福尔摩斯辩解道。
“那走吧。” 尤今踏上马车,维金斯也紧跟在她后头窜上来,一把将门关好。
由于他穿着整洁的衣服裤子,脸也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顶灰毡帽,完全看不出是个小乞丐,所以车夫并未向从前那样阻止他踏上马车。
一上来,维金斯就乖巧地坐在她对面。
“衣服不错。” 尤今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是用薪水买的吗?”
“是的,是在旧衣市场淘来的。” 维金斯立马挺直了身子骄傲道,“您可别笑我,其他家伙们都羡慕坏了。”
“你用自己赚的钱改善了生活状况,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好笑的。” 尤今示意他尽可以放松些,又说起上一次剧场的事,“对了,上次还是要多谢你,尽管你出于监视我的目的,但从实际上来说还是帮了我一把。”
“啊,你不生气就好了,小姐。” 维金斯完完全全松了口气。
“所以这是对你的感谢,拿去买你想买的好了。” 尤今从手袋里拿出一基尼抛给他,思索着之后找个时间去让这小子帮她打听下类似的铁匠铺在哪里,还要心甘情愿地帮她向福尔摩斯保密。
维金斯立即在车厢里激动地大呼小叫了几声,又捂住嘴感动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