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写了请帖邀我前来的吗?”郭清瑶扬了扬眉,说着便将手里描金绣纹的精致食盒递到她跟前,“喏,特意给你带了京中徐记的点心,我可还记得,你从前在京中最偏爱这一口。”
说完,她扫过周遭简陋清冷的院落,眉头微蹙,“你这住处也太过偏僻简陋了,外头人人都传,君主对你百依百顺、恩宠有加,甚至动了登基便立你为后的心思,难不成,这些全都是假话?”
陈靖仪接过食盒,淡声开口:“传言不一定为真。”
随即提醒道“清瑶,这份请帖,并非我送去郭府的。”
郭清瑶闻言瞬间怔住,转瞬便抓住了话里的关键,眸底泛起惊色,脱口而出:“是君主?”
她惊得连忙抬手捂住嘴,圆睁着双眼凑近几分,“他究竟是什么用意?此事,他可曾对你透露过半分?”
“没有。”陈靖仪摇了摇头,她转过身,抬手示意郭清瑶跟随自己,“先进院再说吧。”
“陈靖仪,你莫不是在诓我?”郭清瑶快步跟上她的脚步,目落在陈靖仪侧脸。
陈靖仪无奈地轻笑一声,坦诚说:“郭娘子,我也是方才瞧见你,才知晓你竟也来了。我连最要紧的事都毫无保留告知于你,又何必在这些细碎之事上哄骗你?”
“正因为你将要事和盘托出,我才更要提防,怕你悄无声息把我也算进你的棋局里,我可没心思做任人摆布的善人。”
陈靖仪忽然驻足,转过身凝望着她,反问:“那我若是直言,当真打算将你算入其中,你往后,便不入宫了?”
郭清瑶闻言,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回道:“这么多年过去,终究还是你最懂我。前路如何?总归要先试一试,方能甘心。”
陈靖仪与郭清瑶并肩坐在廊下的梨花木软榻上,身前石案摆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水汽袅袅,晕开淡淡的茶香。
不远处的花圃里,几名宫人正垂首忙碌,新翻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湿气,几株待栽的兰草倚在青石盆边,叶片纤长,透着盈盈绿意。
郭清瑶抬手拨了拨鬓边垂落的珠花,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宫人身上,“妹妹如今倒好兴致,我记得从前,你从不爱这些花花草草的琐碎事,怎么现在就喜欢上种花了?”
“怕不是,别有用心吧?”
风拂过花圃,吹动了宫人手边的花枝,也撩动了陈靖仪垂在膝头的裙摆。陈靖仪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清浅温和的笑意,“人都是会变的呀。”
“是吗?我看倒不见得,你这人看着挺好说话,性子却执拗得很。”郭清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玩笑道。
花圃边人影错落,郭清瑶原本闲散流转的目光倏然一顿,视线牢牢锁住不远处立着的一抹身影,手指抬起,遥遥指向那人:“诶,那个宫人看着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靖仪循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是戴歆,早前曾去你府上献花的那位宫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郭清瑶眸中疑惑瞬间散去,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靖仪,“原来是他,靖仪,你将唤他过来,我恰好有桩事要问他。”
陈靖仪清丽的嗓音不高不低的唤道:“戴歆。”
不远处的戴歆身形微顿,闻声转头。
遥遥望去,只见陈靖仪在廊下,朝他招了招手。
他缓步上前在两人面前立定,躬身一礼:“陈娘子,郭娘子。”
郭清瑶目光落在他身上,端着世家小姐从容矜贵的姿态,问询:“我记得之前你来郭府献花时讲了许多养花需要注意的,这会特地问你几句莳花的法子。”
“娘子请问。”
“也无甚难事。”郭清瑶拢了拢衣袖,抱怨道:“前几日你送到我府中的那盆寒兰,我照着你的法子照料,眼看着再过几日便要枯透死了。我觉得挺可惜,偏生这花草最难伺候,有什么法子能让它起死回生?”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遭空气似是微冷。
戴歆久久没有应声,原本低垂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阴恻恻开口:“可惜?”
郭清瑶一愣,蹙起眉:“不然?好好一盆兰草死了,难道不可惜?”
“郭小姐不是可惜它死了。”
戴歆终于抬眼,“我也想问问郭娘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花,若是认真按照我的法子养,那盆寒兰怎会短短几日就枯萎了?我看你只是可惜,自己手中少了一件装点风雅的玩意儿。”
郭清瑶自幼众星捧月,性子直白娇纵,哪里受过一个宫人这般当众驳斥嘲讽?脸色当即一沉,大小姐的脾气瞬间翻涌上来:“你胡说什么?我若不喜欢,何必在府中种上那么多花草,还日日费心照料?”
戴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如何知道郭娘子是何缘故要种。”
“你,定是你教的方法不对!”
“郭娘子,宫里的兰花按照我的方法养着没有一株枯萎过,你不信可以去花坊殿瞧瞧。你最好查查它叶枯为何、根烂何因,别是你府上的下人懈怠了。”他嗓音微冷。
郭清瑶脸色涨得青白交加,站起身来怒指着他:“放肆!”
“宫里的奴才都这般不知尊卑、嘴毒阴诡的吗?”她胸口微微起伏,“不过是问询一下你有我法子而已,既然没办法挽救,一盆花草而已,死了便罢!我郭府什么样的奇花异草没有?何须你在此阴阳怪气、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