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二人愈发剑拔弩张,陈靖仪终是出声打断:“好了。”
她起身,快步走到郭清瑶身侧。此刻郭清瑶脸上愠怒未褪,周身依旧带着咄咄逼人的势头。陈靖仪微微俯身,贴近她耳畔,压低声音轻声了几句。
几番耳语,郭清瑶胸中翻涌的怒意渐渐压下,方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嚣张气焰,总算敛去大半。
只是她唇瓣微抿,依旧不满道:“就算如此,他说话也未免太过尖锐刻薄。不过是一株花草,何至于此?”
对面的戴歆当即回道:“在你眼里不过随手可弃的花草,郭娘子可知,我日夜悉心照料,耗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时日,才堪堪养至盛放模样?”
针尖对麦芒的气势再起,紧绷的氛围再次跌至临界点。
“好了,戴歆,你也少说两句。”
陈靖仪上前一步,衣襟轻轻扬起,横亘在两人之间,彻底隔开两股针锋相对的戾气:“今日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再传你过来。”
戴歆喉间溢出冷哼,猛地一拂袖,旋即转身,径直离去。
望着他干脆冷硬的背影,郭清瑶不忿吐槽:“真是莫名其妙。”
陈靖仪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告诫:“你也少说两句吧,清瑶。那人绝非普通宫人那般简单,底细莫测,藏着太多门道。”
郭清瑶闻言只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切,再高深的底细、再特殊的身份,难不成还能凌驾于一国之君之上?”
陈靖仪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温声岔开话题:“别在外站着了,进屋吧,将近午时,也该用午膳了。”
二人并肩踏入屋内,郭清瑶当即说:“你这里是每日缺了吃食?我瞧着,你反倒比从前愈发清瘦憔悴了。”
“不过是近来胃口浅,吃不下东西罢了,无碍的。”
“你就是性子太执拗,凡事总爱为难自己。”郭清瑶轻叹,随即又勾起唇角,“可你若是轻易想开了、活得随性了,那我这辈子,可就永远都比不上你了。”
这话直白又鲜活,却瞬间冲淡了她方才的沉郁。
陈靖仪被她这番直白的话说得微弯眉眼,问询:“中午想吃些什么?我即刻吩咐后厨去做。”
郭清瑶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窗下天光,慢悠悠开口:“那就……”
用过午膳,窗外日头西斜,化作一层温软鎏金,透过雕花菱窗斜斜铺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碎成斑驳错落的光影。檐下微风轻软,拂动垂落的帘穗,搅得满室慵懒。
两人并肩坐在临窗软榻上闲话,从市井趣事聊到宫中之事,时光慢悠悠流淌,不知不觉便消磨了整个午后。
榻边小几上,清茶半凉,残着袅袅细烟,几碟精致的蜜食半点未动。
良久,郭清瑶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微松的衣襟,抬眼望了眼天色,“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迈步,指尖刚触到榻边扶手,身后便传来陈靖仪的挽留。
“急什么,再等等。”
郭清瑶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再等下去,天色便要晚了,入宫许久,家中也该挂念了。”
陈靖仪微微倾身,压低了声线,“你此番入宫,心底最惦记的,难道不是想见君主一面?”
一句话精准戳中郭清瑶的心事。
少女瞬间僵在原地,耳尖微微泛红,却无从辩驳,终究是默认了她的话。
见她这般模样,陈靖仪道出计策:“我倒是有个法子,可遂你的愿。”
顿了顿,凑到她耳边,掩着唇轻声细说其中关节。
郭清瑶怔怔听完整番话,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泛起几分迟疑,眉头微蹙,满脸的不确信:“这法子当真靠谱?万一今日他不往这边来,我岂不是像个贼,白白耗在那,还徒惹疑心?”
她素来性子直白坦荡,从未做过这般刻意筹谋的事,此刻心中半信半疑,难免惴惴不安。
陈靖仪见她忐忑模样,安抚说:“放心,自然不会让你平白白费功夫,只管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风穿窗而过,拂起两人鬓边细碎发丝。
郭清瑶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几番犹豫纠结下来,终究是抵不过心中的执念。
她抬眼看向从容淡然的陈靖仪,咬了咬唇,终是点了头:“也罢,我便先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