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已过,陈靖仪出门便叫来小莲吩咐道:“时辰不早了,你即刻差人去请戴歆来,再备一份帖子,送往郭府,邀郭小姐进宫叙话。”
小莲应声退下领命。
此刻的戴歆,本是天刚破晓便整理妥当,一心打算早早去凝萃轩的。可他方才踏出殿门,采办司的人便匆匆赶来,带来一则变故—兰儿行踪与行事皆有异状。
事态突发,容不得半分耽搁。戴歆当即改了去路,转身快步往采办司赶去。
自打来到采办司内,兰儿自身不断安慰自己,可内心还是产生了巨大落差感。
之前跟在陈靖仪身侧时,虽身处深宫,地处偏僻,日日却安稳体面,自己一人就能住着大耳房。主子素来心善温和,待她亲厚体恤,从无苛责打骂,还会经常赏她新制的糕点、好看的衣服簪子,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日子清净安逸,从不用受旁人磋磨轻视。可自她被调到采办司,所有安稳尽数倾覆。
要早起洒扫、清点物料、奔走跑腿,片刻不得闲。司里的宫人趋炎附势、拜高踩低,见她逢人便说被陈娘子嫌了,并无倚仗,便肆意使唤欺凌,稍有差池便是冷言恶语。
几日磋磨,让她眼底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憔悴,往日在陈靖仪面前可爱灵动的模样早已消磨殆尽。
难得今日得了半刻空闲,四下无人管束,兰儿满手薄汗,孤零零立在宫墙之下,心中酸涩翻涌,满是念想。
这几日躺在床上她无数次暗自怅惘,若是陈娘子还一直待在宫中的话,她是不是就能过回之前的日子了?
这份执念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心底的焦灼与渴望愈发浓烈。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在今日自己的不断臆想中,再也按捺不住。
她要去见君主,只要君主及时制止了陈娘子离开,那陈娘子便能一直留在宫里,她发誓她回去后定会好好服侍娘子的!
兰儿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便拢了拢身上的粗布工装,低着头,脚步仓促又忐忑地踏出了采办司的巷口,朝着前方政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清楚那是单瑾州所在之处,她心底揣着卑劣又热切的希冀,哪怕前路未知、步步惊心,也想为自己赌上一次。
红墙高耸,宫道两侧的松柏枝繁叶密,投下沉沉叠叠的阴影,将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四周宫人行色匆匆,无人留意这个不起眼的底层宫女。
兰儿一路垂首疾行,心神紧绷,满心都是对旧日安稳的怀念与对重逢主子的期盼,丝毫未曾察觉周遭暗藏的视线。
就在她即将转过拐角,身侧两道浓密树影骤然一动。
未等她惊呼出声,一只微凉有力的手骤然探出,精准扣住她的手,紧接着一股巧劲将她狠狠拽入侧边无人的墙根暗隅。
阴影瞬间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
窒息的慌乱瞬间席卷而来,心口狂跳,险些惊呼出声,下意识便要挣扎反抗。
“别出声。”一道阴狠的男声贴着耳畔压下,警告道。
等视线适应了暗光,她认出是戴歆,手上飞快比划着手势,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呜呜声,眼底焦灼,示意自己有急事。
戴歆目光锐利如鹰,与平时完全不同,他缓缓放下捂住她嘴的手。
兰儿尚未察觉氛围的不对,压低了声音,疑惑问:“戴宫人?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戴歆歪着头,“兰儿,你独自一人要去往何处?你脚下这条路不对,这可是通向前朝宫道的方向,绝非后宫宫人可擅闯之地。”
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戴歆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有要事。”
短暂的迟疑后,她语气带着恳求与急切,生怕耽误了时辰:“戴宫人,我现下实在不能细说原委,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然尽数告知你。麻烦你让一让,我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