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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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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靖仪转过头,跟上他。

戴歆侧眸看她:“别松懈,出了城才算真正脱身。”

陈靖仪望着前方宫外错落的市井街巷,轻声应道:“嗯。”

二人混入宫外零星的采买宫人之中,低调前行,悄然隐入腊月皇城的人流里,将那座极尽繁华、亦极尽凶险的皇宫,暂时抛在了身后。

皇城脚下街道张灯结彩,处处悬着新朝喜庆的明黄幡旗,百姓沿街而立,翘首等候登基大典礼成后的巡街仪仗,人声喧沸、车马往来,一派繁盛气象。

这份普天同庆的热闹,于陈靖仪与戴歆而言,却是最好的掩护。

“身后有三道尾巴。”戴歆目视前路,唇瓣微动,声音小得险些被周遭人声盖过。

陈靖仪皱眉,“怎么还有?”

戴歆嗤笑,“你还是担忧担忧你这逃跑路上怎么藏吧,按这架势单瑾州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之人啊。”

陈靖仪眼底微沉,指尖蜷着:“能甩掉吗?”

“能。”戴歆答得笃定,“但不能急。今日全城戒严,骤然疾走只会暴露。先随人流走,借市井杂声、车马遮挡,再断线。”

二人不再言语,顺着长街缓步前行,混在提着竹篮、捧着绸缎的行人之间,完全融进寻常百姓里。

沿途随处可见巡城兵卒,往来巡查,因新帝登基,每一条巷道、每一处街口皆有重兵值守,密不透风。

行至中段闹市,前方骤然驶来一队礼乐先导车,锣鼓震天,旌旗招展,是大典前的开路仪仗。沿街百姓瞬间争相簇拥上前,挤挤攘攘,人声鼎沸,视线尽数被仪仗吸引。

就是此刻。

戴歆眸光一凛,低声速道:“跟着我,贴巷子走,别抬头。”

他顺势拽住陈靖仪袖角,二人借着人群涌动的遮挡,侧身拐进侧边一条狭窄的杂货巷弄。

巷内堆满年货杂物,竹筐、布帛、香烛错落堆放,人少荫深,恰好隔绝大街上的喧嚣与视线。

入巷三步,戴歆步伐骤然加快,带着陈靖仪七拐八绕,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僻静小巷之中。

皇城老巷错综复杂,纵横连通市井深处,寻常巡兵极少踏入。

身后,三道暗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迟迟不敢逼近,始终隔着一段稳妥距离死死尾随,阴魂不散。

“他们不敢跟太近。”戴歆判断道,嗓音微哑,“看来单瑾州只让盯,没让捉拿。”

“这是为何?”

“反正不管为何,倒是给了我俩逃生的机会。”

二人脚步不停,转瞬穿出三条窄巷,抵达一处僻静的后街旧铺。

铺门半掩,是一处寻常无人问津的脂粉杂货铺,也是戴歆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

他抬手一把推开木门,侧身让陈靖仪先行入内,反手落栓、扣上暗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屋内光线微暗,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人声、风声、兵甲声,骤然的安静让人耳畔一空,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暂时安全。”

戴歆松了口气,迅速转身走到内间,取出早已备好的衣物、卸妆膏与另一套易容面皮,语速极快:“这里是我的隐秘据点,无人知晓,那些尾巴顶多追到巷口,不敢贸然闯入私铺搜查。”

陈靖仪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脸上那层逼真至极的宫女面皮尚且温热,完美复刻了小莲的容貌身形,骗过了宫中层层严查,却也让她始终悬着一颗心。

她低声道:“宫里此刻,应当已经正式祭天了。”

戴歆看出她眼底转瞬而过的复杂心绪,却并未多言,只递过卸妆药膏:“先卸脸,换衣改貌。这张宫女面皮用得越久,破绽越多。你得改回上次出宫的那张脸,如此才能出城。”

陈靖仪回神,接过药膏。手指抚过脸颊,一点点卸去表层易容,原本清丽雅致、自带矜贵风骨的眉眼缓缓显露。

戴歆迅速替她梳理鬓发,换上市井寻常的素色布衣,重新修饰眉眼,此番改容之后,她又成街头普通的寻常女子。

脂粉铺后院有道隐蔽的窄后门,青灰矮墙夹着一条湿冷窄巷。

陈靖仪换了一身素色荆布衣裙,料子粗朴寻常,鬓发松松挽了个市井妇人的低髻,只簪一根普通木簪,添尽人间烟火平淡。

戴歆自己也换了粗布青衫,一身寻常行商布衣,眉眼收敛冷戾,化作一副温和寡言的市井郎君模样。

两人此刻站在一处,望去便是最普通的民间夫妇。

“走吧。”

“这里有个后门,出去从后巷走,你牵着我的手。”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门,顺着错综复杂的老巷绕路,专挑偏僻无人的小道穿行。

一路辗转,终是抵达城南那条幽深晦暗的暗巷。

此处是早前隐秘办过文书的老房,巷口杂草半枯,老屋木门斑驳破旧,隐在整片老街最僻静的死角,常年无人问津,是绝佳的藏物之地。

戴歆熟门熟路上前,抬手叩了三下门板,是早前约定的暗记。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错开一条细缝,屋内昏暗无光,一股陈旧的木尘味扑面而来。守屋的老者并未露头,只伸手递出一只油布裹紧的小包,沉默递出后,便迅速合上门板,落栓闭户,再无动静。

戴歆接过油布包,拉着陈靖仪侧身退至巷中隐蔽处,快速拆开层层裹布。

内里是两页崭新的路引、户籍文书、往来通行凭证,纸张制式、印章纹路一应俱全,仿得天衣无缝,与真物别无二致,可畅通各州府关卡。

“身份是南北往来的行商夫妇。”戴歆低头快速翻看文书,低声告知,“夫姓戴,妻姓陈,走水路贩布经商,返乡归籍。”

陈靖仪垂眸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看着那栏夫妻眷属的落款,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头微动,转瞬便压下杂念,沉声问道:“走哪门出路?”

“东门。”戴歆将文书仔细贴身藏好,“今日全城陆路戒严,各城门陆路关卡严查至极,但凡远行路人,必细细盘查登记,极易露馅。唯有东门水路码头,往来客船繁杂,商船、客舟、货船络绎不绝,人流杂乱,稽查最松。”

他抬眼望向城外江水的方向,继续分析:“江上沿途停靠渡口众多,往来行人流水不绝,行踪混杂,不会被定点盯梢、锁定轨迹。相比封死的陆路,水路是眼下唯一最稳妥的脱身路。”

陈靖仪微微颔首,眼底清明镇定:“与我所想相同,呢就依你所言,水路离开。”

戴歆抬手,极为自然地侧身靠近半步,虚虚护在她身侧,改掉了先前半步疏离的间距,贴合夫妻亲近姿态,低声叮嘱细节:“出巷之后,你不必多言,遇事由我应答,不出差错,便可安然登船。”

陈靖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走出幽深暗巷。

天光惨白,落满长街,喜庆旌旗满城飘摇,锣鼓礼乐遥遥不绝,盛世喧嚣铺天盖地。

二人离了暗巷,不再刻意绕行偏僻小道,顺着人流稀疏的长街直行。戴歆刻意放缓脚步,臂膀微侧,若有若无护着身侧的陈靖仪,仿若寻常商户夫君护着内眷的自然模样。

越靠近东门,江面风声越响,码头嘈杂也渐渐盖过远处宫里传来的礼乐钟鼓。

远远便能看见东门码头人影攒动,舟楫泊岸,樯橹林立。往来商船载着布匹、茶盐,载客小舟往返江岸,挑夫、船家、旅人交错穿行,喧闹杂乱。

码头渡口设着专职巡检官差,持刀分立两侧,逐人核对路引身份,虽不如宫门那般严苛,却也字字细查、句句盘问。

“照常应答即可。”戴歆目视前路,唇齿微动,“过了这一关,我们便可以松口气了。”

二人顺着队伍缓缓前移,身前是拖家带口的行旅,身后是负重赶路的商贩,彻底融进人潮。

转瞬便轮到他们。

值守官差抬眼扫来,目光掠过二人朴素布衣,先接过戴歆递来的路引与户籍凭证,低头对照纸质纹路与官印,开口盘问:“何方人士?去往何地?做何生计?”

戴歆回答:“回官爷,小人戴氏,携内眷归乡。原在京城做些布匹贩卖的小生意,城中事务繁杂,内子觉得疲劳思念家人,便打算返乡安居一段时间,顺江而下,往下游渡口去。”

官差指尖摩挲着逼真的官印,抬眼又看向低眉而立的陈靖仪,打量她衣着神态:“既是夫妇,为何全程不语?”

陈靖仪心头微凝,顺着市井妇人的本分,轻轻往戴歆身后微躲半寸,嗓音轻柔微弱,带着些许怕生的腼腆:“民妇不善言语,一路晕车晕寒,身子不适,故而不敢多言,劳官爷见谅。”

话音温顺得体,神色怯懦本分,毫无破绽。

戴歆适时补了一句,姿态谦和:“内子体弱,性子素来胆小,请官爷通融。”

一唱一和,默契无间。

官差看两人形貌相配、举止贴合商户夫妇模样,路引文书制式齐全、印章真实无误,挑不出半点纰漏,便不再多疑,抬手将凭证递回,挥挥手放行:“去吧。沿途渡口皆有巡检,切勿私自停靠陌生江岸。”

“多谢官爷。”

戴歆从容接过文书,贴身收好,顺势抬手,极为自然地轻扶了一下陈靖仪的小臂,护着她侧身越过巡检关卡。

风卷着江面水汽,湿漉漉贴在人面皮上。

码头岸边泊着数艘待发客船,船夫正吆喝招揽行人。

戴歆择了一艘载客最杂、旅人最多的中型客船,人多眼杂,最是安全。

“就这艘。”他指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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