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夜幕垂落,残月斜挂檐角,细碎银辉泼洒满院。院中老树枝丫虬曲横伸,疏影在地面交错斑驳,几竿翠竹立在廊侧,竹叶被夜风拂得沙沙低响。
四下寂静,一抹黑影悄无声息从屋内滑出,动作轻快,身手矫捷,眨眼便翻过院墙。
一墙之隔的神机楼下方藏着一道暗门,廊下灯笼烛火昏黄,光晕被晚风扯得微微摇晃,负责值守的两名弟子正是困意最浓之时,其中一个刚打了个哈欠,忽听耳边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什么人?”
话音骤落,就听两声闷响。
抬手打晕其中一人的黑衣人愣了一下,扯下面罩看到出手帮忙之人,脸上出现短暂错愕。
“言刹?你怎么在这里?”
“时间紧迫,我在这里,你去救人。”
言刹干脆利落,雁随风没有多言,道了声谢。
夜风卷着草木清醒迎风而来,雁随风拿了钥匙打开暗门钻了进去。
因为在神机楼脚下,看守反而没那么森严,牢房尽头亮着一盏昏暗的灯,那里正是关押陆轻的地方。
此时陆轻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里和周公下棋,睡得坦然自若,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雁随风来到门外,先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又叹了口气,打开牢门后,一脚将人踹醒。
“哎哟,谁啊!”
陆轻蓦地弹了起来。
“别喊了,把人喊醒了你还想不想走?”
看清来人的陆轻表情有些纠结,雁随风迅速解开他手脚上的束缚,表情有些扭曲。
“趁着天黑赶紧走。”
陆轻一个轱辘爬了起来,“你真要放我?”
“你真要在这里等死?”雁随风不耐烦。
陆轻摸了摸鼻子,刚迈出牢门,又折了回来,“这次算老子欠你一条命,哎,你说你要是我徒弟该多好啊!”
“扯平了。”雁随风在他身后道:“当日你不也威胁奴笑幺休伤我性命吗?”
“这……”陆轻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个苦笑,“就算你不认,我也认你算我半个徒弟。”
光线昏沉,藏匿了他半张脸,使得他的目光更加晦暗不明,脚步声渐行渐远,雁随风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陆轻。”
陆轻脚步一顿。
“你自己小心。”
雁随风大概猜得出陆轻去处,不过他没有点名,陆轻没有开口,随着身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又陷入一片寂静。
次日清晨。
陆轻逃跑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听负责值守弟子所言,他们压根没看到人,便被打晕了过去。
有这样的身手又在乎陆轻生死的人,连盘问都省了,直接锁定雁随风。
不过雁随风压根不认。
“谁看见我放人了?”
雁随风一边嗑瓜子一边满不在乎的回道,红静宁怒气冲冲,只不过这怒气不是针对雁随风,而是刚刚问她来要人的水从霜。
“阿宁,下次你也别拦着她了,让她直接来找我,我自己应付。”
“你应付什么?”红静宁重重将火烧云搁在桌上,周身杀意还未完全消散,“明日启程回海竹峰!”
“你也一同吗?”雁随风脱口问道。
红静宁沉吟不语。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倒要看看神机楼能将我如何?”雁随风拍了拍手,懒懒打了个哈欠,抬脚刚要离开,身后红静宁突然道:“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庭院内清风拂面,杨柳依依。
紫青服用过解药后,正巧遇到前来向她告别的简纤纤。
“就你一个人回毒庄?”
翡翠夫人与庄主只育有一子,那便是二公子简怀舟,至于大公子简怀易与小妹简纤纤均是简家内无人抚养的孤儿,被庄主收养在身边。
但除了血缘关系,简家三兄妹感情深厚,尤其是小女儿简纤纤,自幼便养在翡翠夫人跟前,对于简纤纤来说,翡翠夫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所以当得知翡翠夫人可能已被奴营挟持,简纤纤就已经坐不住了,与周行野商量半日,她拒绝了所有人,决定自己先回简家。
“我一个人可以的,如果神机楼再派人前往简家,难保不是奴营的调虎离山之计。”简纤纤回道。
送走了简纤纤,紧跟着数日未见的衡筱也来到了别院。
那日她被裴倚明派往别处,侥幸没有受什么伤,对文词和紫青的遭遇既懊恼又自责。
紫青昏迷时她来看过一次,那时紫青没有苏醒,再加上左护法那边事务繁忙,她没多逗留。
这次她依旧跟着左护法,不过左护法处理别的事情去了,所以她才能得空来找紫青。
“抱歉啊紫青,我没帮上你什么忙。”衡筱提着一包点心,很是羞赧。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快别这么说。”紫青摇了摇头,“文词怎么样了”
“她很好,你不用担心,已经在店里忙起来了。”衡筱说着一顿,“她本来也想来看你,可惜店里忙,她走不开。”
“她没事就好,是我连累她还受了伤。”
“快别这么说了,我要这么告诉她,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两人边走边聊。
“左护法来了?”紫青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