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太惨了……”
衙役带着红静宁等人来到停尸的地方,因为大部分尸体都是本地人,且都已经收了回去,唯有江离辛的尸体还停在官府。
其实他是镇子上的神医,即便死了,也不会没人为他收尸,只不过神机楼得到消息后,通过关系将他的尸身先留了下来。
紫青从刚进遂川开始就有些后怕,在得知死的药仙谷弟子是个男子时,又不由松了口气,可随之江离辛的名字闯入她的耳中,她又是一怔。
上一世,江离辛也死了,死在她的手中。
原以为这一次她已与他划清界限,毕竟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她以为他的命运会就此改变。
但……
他还是死了。
那么……
紫青紧张地攥着袖子,后怕似的看向走在前方的那条挺拔红衣,宛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她的大师姐。
红静宁。
上一世因为知道她就是寒笑杀,身中娘儿泣,而她明明有解药,却怕身份暴露没有施救。
而这次,她还没能拿到娘儿泣的解药。
她的心思慌乱,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言刹一直注意着自己。
见她一副忧心忡忡慌张后怕的模样,言刹一下子想到了江离辛温文尔雅月白风清。
两人相视而立,宛如画卷中走出金童玉女。
莫名烦躁起来,胸口堵得发慌,说不清是酸是涩。
“紫青。”
蓦然听到有人唤她,紫青抬头望去。
“不用勉强,他死状凄惨,应当不怎么好看。”
“我知道。”紫青点点头,一下子又把思绪从对大师姐的不安上拽了回来,“总归是相识一场。”
说完,紫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不成言刹以为她在为江离辛难过?
怎么可能。
她想说什么,但又怕越解释越说不清,索性闭嘴。
尸房在后院穿过一条长廊,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快落山的原因,穿廊的风透着一丝冷意。
言刹抿唇不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几日赶路,她的眉头紧锁,未有一日舒展。
他知道,她在担心元沛白。
可当江离辛的死讯传来时,她依旧微不可察地出现一丝惊慌。
尸房门推开时,一阵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鼻而来,搅得胃里一阵翻腾。
紫青皱了皱眉,快步跟上雁随风的脚步。
灯光昏暗,停尸台上只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白布揭开的那一刻,看着江离辛血肉模糊的身躯,紫青还是没忍住皱了一下眉,退了半步。
“江大夫后背肩头都遭到重击,凶手强壮有力,凶器可能是铁锤一类的武器,致命伤在胸口,应是一击毙命,从伤口的位置来看,行凶者应是名身形不高的女子……”
后面的话她没听到多少,只看到停尸台上已经干枯的血迹,沿着台面形成向下流淌的痕迹。
紫青闭眼,手腕一紧,被言刹带出了停尸房。
没想到药仙谷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离开衙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将倒影拉得又细又长。
“江离辛……”紫青刚念出这个名字,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的死,难过的应该是元沛白才是,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他,只是如今江离辛死了,元沛白又被奴营的人抓走,我很担心。”
奴营十三奴主是段兴一手提拔,多从优秀的奴鬼中诞生,上一世死在她手上的十三奴主至少一半,她也不是全都认识。
“鹰勾崖上的山匪与奴营一路,如果他们没有离开,大概会在那里。”言刹接着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元沛白是谷主女儿,段兴此前一直不对药仙谷的人出手,这次行事如此反常,也可能与段兴的情况脱不了关系。”
言刹缓缓开口,目光始终没有从紫青身上离开。
“也是。”紫青叹了口气,“段兴的疯病自从神仙地府那次,算是彻底传开了,只是用元沛白威胁谷主,消息一旦传回药仙谷,谷主……”
段兴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药仙谷谷主。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谷主赶来前将元沛白救回。
“言刹。”紫青抬头,四目相对。
阳光氤氲在两人身上,紫青没料到言刹一直看着自己,又仓皇收回视线。
“咳……我没想到你会跟我们一起,我以为……”
“我不会加入神机楼。”言刹很快回道,声音依旧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冷冽,连他整个人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紫青待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莫名觉得踏实安心。
“哦。”她不是想问这个,加入神机楼什么,她用膝盖也猜得出,几乎不怎么可能。
“我……”言刹的声音罕见地犹豫了一下,紫青悄悄瞥了眼,只听他道:“我从楼主那里得知了我娘的一些事,她可能是上一代天下第一毒庄庄主的关门弟子,姓白。”
白?
紫青脑中闪过一道霹雳,恍惚间想起一个人。
“你要和我师姐一起前往天下第一毒庄?”紫青一脸吃惊。
言刹轻轻“嗯”了一声。
天下第一毒庄,上一世她也去了,而红静宁也在那里中毒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