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皇姐们都远嫁了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虽然离开父皇母后令人心中不舍,可是在八公主的眼中,能离开这座深宫,何尝不是一件趣事?
三公主远嫁西北,听闻她在珑源创立女学还亲自传道授业;
四公主嫁到了西南,那里河道纵横,水患频发;四公主多年来与丈夫一起兴修水利;
五公主嫁到了寒冷的漠北,她年年派人从盛京购置大量优质粮种,在漠北大兴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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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姐姐们纵然离家千里、纵然贵为公主,可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样的。
她听着姐姐们的事迹长大,在潜意识里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会如姐姐们一样,远嫁到一个陌生之地,在那里,用公主的身份,用公主的号召力,去做一些惠及民生之事。
她不想只做一个被天下供养的公主。
可万万没想到,父皇却将她嫁到了皇城脚下。
齐济,一个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哥,纵然他能帮助父亲改革商税,可是········
八公主自觉,齐济并非自己的良缘。
她想要远赴四海,去领略我朝的大好河山,她渴望亲身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这比困在盛京里当一只金丝雀有趣的多了。
所以,当她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听到了齐济有青梅竹马这个传言后,甚至等不及证实便急着出宫来找他谈判。
齐济自然不清楚八公主的真实想法,可他还是忍不住勾唇浅笑:“青梅竹马?”
八公主脸上露出几分气急败坏之态,可还是耐着性子警告他:“对,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与一位褚姓女官往来甚秘,齐济,本宫的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你既有心上人了就应该从一而终,本宫今日是在给你机会,你亲自去向父皇请命,求他撤销这桩婚事,否则····”
她正在想,该如何威胁他会更奏效。
可对面的人似乎已经听不下去了。
“八殿下口中所谓的褚姓女官,其实就是我的堂姐,您的伴读女官。”
他很快就理清了桩误会。
齐诗圆当年随母亲和离,到盛京后入了女学,她怨恨父亲,虽然名义上该姓了齐,但因为某些原因,户籍上无法更改,所以仍然姓褚。
入宫做伴读时她也只能用褚诗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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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下轮到八公主震惊了。
“未经证实的消息,令您产生了误会。”齐济被冷风吹得有些头晕,他只想快一些结束这番对话。
八公主忿忿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娥,后者立刻锁着脖子告罪:“八殿下赎罪,都怪小人未曾深究细问,求您赎罪。”
齐济居高临下,看着气势顿时萎靡起来的少女,眉宇间那股子骄矜之态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浮现出几分怅然于迷茫。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殿下明鉴,赐婚乃是天子之命,古往今来,未曾听闻有收回成命之说。”
冷风拂过,他的眼眶有点泛红,八公主大着胆子与他四目相对,好奇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陛下有意改革商税,于国于民都是良策,草民有幸参与其中,只盼能尽微薄之力促进革新;幸而陛下体恤,所以才会赐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殿下只需稍作思考定能理解。”
他的声音不大,可看向她的目光坦然自若:“草民也知道,此举实在是委屈了殿下。”
八公主闻言,默默抿住了红唇,冬日的冷风拂过二人的肩头,头顶的干树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少女的心绪忽而变得有些复杂。
宫里人个个都告诉她,这齐济绝非寻常人,不仅精通算绸,更善于心计;否则如何能得陛下青睐至此?
她不清楚齐济究竟是什么人,只是,她不想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更何况是父皇带着强烈的目的的赐婚。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拒绝这桩婚事,可惜,父皇不肯改变主意。
她只能来找他。
可眼下看来,此人坦诚言辞,又令她陷入了两难。
“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呢?”她只能将难题抛给对方。
齐济沉吟片刻后,望着少女清亮的眉眼,他拱手施以一礼:
“陛下希望用赐婚这件事保全草民的安全,牺牲了公主的自由,于公主而言的确不公。但皇命难违,既如此,草民便斗胆恳请公主成婚。”
少女的秀眉微微隆起,眼神中露出几分难以分辨的情绪,惊讶,惆怅,纠结······
“草民有信心,商税革新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必见成效,届时无论成败如何,公主只要愿意,草民定然恳请陛下做主,是和离也好抑或其他方式也罢,定然还您自由。”
他的语速不快,可这短短几句话,却还是令八公主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一阵漫长的缄默之后。
少女探究的目光凝聚在他坦然眉宇间:“齐济,他们说你心思深沉、攻于算计,可是宫本觉得,商税改革这件事与你而言并没有多少实际的好处,你为何还要·····?”
齐济看向少女,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人活一世,总要做一些钱买不来的事。”
语落,他静静地看着她,平静的眼眸中倒映出少女姣好的容颜。
八公主似下定决心一般冲他颔首:“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后记。
一月后,女官齐诗圆与章公子大婚,从此夫妻举案齐眉。五年后,齐诗圆官拜千秋知事,为朝堂女官之首。
半年后,齐济迎娶八公主,婚礼盛大,举世瞩目。
一年后,朝廷颁布了新的商税革新细则。驸马齐济奉命前往湖州,以此为实践区,着手开展为期三年的税法改革。
八公主随驸马一同前往湖州,翌年九月产下一女,获封汝阳郡主;三年后,商税改革圆满成功,国库收入大增、民生改善,齐济一家三口共同回京复命,皇帝大喜,任命齐济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状元郎封砚协助改税改有功,封“盐铁使”,九年后,孑然一身的他病死于任上。